方浩儒在方于凤卿说话的时候一直埋头吃早餐,待陈溪离开,他伸手握住了母亲的手,笑着说道:“妈咪,谢谢您。”
“谢我什么?”母亲佯装生气地瞪了儿子一眼,“我倒是要谢谢你——给我带回了一只小刺猬。”
方浩儒听罢禁不住笑出声,方于凤卿认真补充道:“难道不是吗?你的这位小太太呀,表面看起来文静乖巧,其实脾气还真不小。喏——你早知道的,在香港办婚礼前不就是这样吗?一不高兴就竖起小刺扎你一下,伤不到你也要让你疼一疼。”
方浩儒觉得母亲的这个比喻既精辟又有趣,不停地笑,他不由得回想起自己和陈溪在一起的一幕一幕……看来她还真是只“刺猬”。婚前的那些事,他也算是对这个小女人的任性有了心理准备,但并没有打算改变她,至少现在没有。况且陈溪对嫁入他这样的家庭原本就有顾虑,为此他在婚前也是信誓旦旦,照这个前提,如今他是理应有义务去迁就她、让着她了。
“浩儒,你不要笑,不要不当回事。”方于凤卿见儿子不以为然,不免有些担心,“你的脾气性格我可是了解的,你和小溪现在还处于‘蜜月期’,有些问题暂时不会浮现出来。依我看过一段时间,可能在很多事上你们都会产生分歧,需要好好磨合。我们也是有脸面的家庭,我不想外人说我们不善待儿媳,你一个男人在生活小节上让着她一点也是应该的,但是话说回来,毕竟你将来会是一家之主,有些原则上的事,不可以说话没有分量。”
“好了,妈咪,我会注意的,您也别担心了。”方浩儒说罢又握了握母亲的手,起身道,“我吃好了,先上楼了。”
“哎,你一会儿上楼先不要急着教训她呀,要慢慢来。”方于凤卿想想儿子的脾气,又有点不放心。
“放心吧!妈咪。”方浩儒凑到母亲耳边,诡秘地压低声音,“我听您的——慢慢来,慢慢拔她的刺……”
方于凤卿扑哧一声也笑了,轻轻地打了下儿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
方浩儒刚到四楼,正巧遇见梅姨端着蒸好的蛋羹从电梯里出来,准备敲卧室的门给陈溪送进去。
“给我吧,谢谢!”他说着从梅姨手中接过托盘,又道,“梅姨,小溪有时候还是有点儿小孩儿脾气,你不要跟她计较。”
“知道啦,太太刚才跟我讲过了,小溪刚进这个家,难免生疏,我没事的,你叫她趁热吃吧!”梅姨笑笑,下楼去了。
方浩儒推开房门,见陈溪已将床整理好,正拿起他随手搭在椅背上的睡衣用衣架撑好,准备拿去衣帽间。他把蛋羹放在沙发边的茶几上,又走到窗前的贵妃榻坐下。
“以后你起床了,叫小蓉上来收拾就行了,不用自己做这些事儿。”
陈溪嘟了一下嘴:“我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哪有这等福气?我干惯了,不给她们添麻烦了。”
方浩儒笑笑,拉过她坐在自己腿上。“你可真是小心眼儿,早餐时给大家‘下马威’,谁也没说什么,妈还主动出面替你说话,现在你反倒还不肯原谅人家……”
“我怎么有资格‘不原谅’?人家一个保姆都这么有文化,一口一个‘o’,一口一个‘Latte’的——居然都知道怎么秀英文,我可不如她有品位,一杯破咖啡,都能搞出这么多名堂……”
“呵呵,算啦!这事儿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梅姨这下也领教了你陈大小姐的脾气,人家以后不会再惹你啦!我看啊,你和浩佳倒是有一拼,她今天要是在,估计你们俩非得打起来。”
“哎,如果我和你妹妹打架,你帮谁啊?”陈溪头一歪看着他。
“我呀,先狠狠揍她一顿,再回来收拾你——就像这样,看你还敢不敢?!”方浩儒说话间突然开始胳肢陈溪,痒得她边挣扎边大笑,连声说“不敢了”。
方浩儒随即抱着陈溪起身,将她放在沙发上。“现在,你赶紧把蛋羹吃了,不然就凉了。我到隔壁去看点儿资料。等我忙完了,下午的时间都给你,你想不想出去走走?”
“没想好呢,午饭以后再说吧!”陈溪拿起羹匙,舀了一小块蛋羹,轻轻吹凉送入口中。
“好,一会儿再说,你先吃吧。”方浩儒说罢吻了下她的额头,随后去了书房。
陈溪慢慢地吃着,脑子里开始像演电影一样回放刚才在餐厅的情景,以及进餐厅前听到母子二人的对话。她又抬头望了望这间宽敞豪华的大卧室,隐隐感到在这所大宅中,有种无形的压力一直如影随行。
小蓉敲门进来,准备收拾房间,见陈溪已将床收拾好,憨憨笑了下便进盥洗室去做清洁了。陈溪的目光跟随她的身影投到了卧室一角的小辅廊中。
第一次来方家进入这间卧室时,陈溪目不暇接,还未来得及关注到边上的这个小辅廊。直到昨天从法国回来,她第二次进入也是正式住进这间新房时,才发现原来它还藏着自己始料未及的奢华。这个从墙边凹进一块的小辅廊看起来不到十平方米,坐在沙发这边望过去,会以为它只是个穿衣的区域,因为辅廊的角落摆着一个淡金色浮雕框的落地穿衣镜。而面对着的一扇门应该就是卫生间了。其实那个卫生间确切地说只是个厕所,五六平方米的面积并不算大,只有坐便器和带洗手池的镜台,没有洗浴的地方。
通常走到卧室与辅廊交界处才会发现,原来两边的墙各有一扇门。推开左手边的门,会知道里面才是真正的更衣间,宽敞的空间里立着三排挂衣柜,西装、衬衫还有其他男式礼服或者便装规规矩矩地排列着队形,另有专门挂领带和摆放各种小配件的格柜及架子。据说,第三排柜子是特意为陈溪加的,不过现在她那一堆本也算丰富的服饰居然连一半都没占满……
当陈溪第一次打开辅廊右边那组镶着磨砂玻璃的双扇推拉门时,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震撼”二字。展现在眼前的是个极其宽大的盥洗室,起码有五十平方米。以澳洲砂岩浮雕为主的装潢带有几分地中海风格,一边的墙面是直至天花板的大镜台,古董艺术品般的毛巾柜旁有两扇玻璃门分别隔出独立的小空间:一个是干湿两用的桑拿房,另一个则是小淋浴间。盥洗室内用金象牙大理石铺就的地面色调柔和,纹路雅致,中央区域设置了一个直径约有两米的圆形大浴缸,看缸壁上各种各样的喷嘴及旋钮,估计是个多功能的冲浪浴缸。浴缸的上方,圆形的玻璃天顶能让白天明朗的阳光照射进来,晚间则可以抬头欣赏外面的星夜,只是可惜,北京的夜晚极少有星光可赏。整个盥洗室被绿萝、菩提花装点得不输专业水疗馆的VIP房,此外在浴室的一角还摆有棕榈藤编按摩床和一个印度贝壳雕拼制成的熏香台,听小蓉说,方浩儒有专职的按摩理疗师,定期来这里为他服务。
昨晚陈溪洗完澡,拿过一条浴巾擦干身体,无意间看到浴巾上有品牌的英文:VERSACE(意大利的品牌,范思哲)。
这里的一切,曾经都只属于方浩儒一个人,他一直就生活在这样优越的环境里。
在以前的幻想中,陈溪从未为自己憧憬过如此这般的生活空间,她对于“享受”的概念,在此之前也没有跳脱出“大众化”的框架。而从昨天开始,她隐约有了一种感觉,感觉自己和方浩儒之间的距离,也许是一道深而远,且根本无法逾越的沟壑。他扎扎实实地给了她最充裕的物质保障,却让她觉得空落落的,始终找不到安全感……
不知不觉间,陈溪又想起了杨帆。
如果他还在世,自己是不是就不用面对眼前这一片令人目眩的辉煌了?纵然他因为忙碌,并不比方浩儒懂得体贴,但他毕竟也是爱自己的……
她同时又意识到,杨帆的离去,也带走了她最纯粹的感情,那种为了自己的爱人什么都肯做、什么都愿意忍受的情感。现在,她对方浩儒的付出,相较之下就有限多了。她嫁给他,更多的是因为他对她非常好,并且也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然而现在,她再也不想投入全身心去爱任何一个男人——这样太累,太伤自己了。婚礼前,也有朋友甚至是她对自己都提出过同一个问题:你真的爱他吗?而她屡屡茫然,明白自己不能说“爱”,却也不敢说“不爱”……总之在现实当中,他将是她今后合法的感情依靠了,只能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分心。
吃完蛋羹,陈溪去盥洗室漱了漱口,接着把餐具拿到楼下,交给了梅姨。
梅姨急忙接过,客客气气地说:“你不用亲自拿下来,叫小蓉带下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