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着制服的警员见他们靠近,倏然停下动作,抬手致意:“辛苦了。”
“辛苦了,我姓奥贯,是刑事课的人。”
“我姓佐藤,来自地域课。”
佐藤比绫乃年长一些,约莫四十出头。他应该跟楼下的小池一样,任职于离这里最近的派出所。
一旦在公寓大厦等民宅发现死因不明的尸体,最先抵达现场的多为派出所地域课的值班警员,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维持现场,并留住第一发现者,等像绫乃他们这样的辖区分局搜查员抵达后,再判断是否为他杀。
这次局里派来了五个人。
他们分别是隶属于刑事课强行犯组的巡查部长奥贯绫乃、与绫乃同组的国分寺分局刑事课最年轻的巡查町田、鉴识组资深组员野间,以及野间的两名部下。
其中,位阶最高、年龄仅次于野间的绫乃负责指挥现场。
这五人将针对现场进行调查,若发现有他杀的可能,就会通知警视厅设立搜查总部,进行大规模搜查。
然而,这类案子几乎与上述情况无缘。
独居者在无人陪伴的情况下死去,多数是病死、意外死亡或自杀,他杀的可能性很低。“孤独死”的案例在东京二十三区以外的多摩地区暴增,国分寺这一带也不例外。
独立套房、门户紧闭、与外界失去联系、尸体被房东发现——这是最典型的“孤独死”案例。接到报案时,身为绫乃上司的搜查组组长还叹了口气,嘀咕道:“又来了。”
结婚率下降,不婚族增加,再加上高龄化现象,社会构造的变化使得首都周边的卫星都市在不知不觉中转变为“孤独死之城”。这或许是意料中的结果,但负责善后的警察可头大了。
孤独死并非他杀,所以没有嫌犯可抓,自然也对考绩没帮助,但警方得花费许多工夫才能判断该案是否为孤独死,简直是劳苦功少。说到底,警察这种组织的存在目的,原本就不是为了应付大量的孤独死案件。
此外,孤独死的尸体总令人不忍卒睹。
这不是什么恻隐之心发作,只是因为尸体的状况非常糟糕罢了。
绫乃二十几岁时曾隶属于警视厅搜查一课的女性搜查班。这个部门专门处理以性犯罪为首的女性受害案件,毕竟由女性来调查被害人与关系人,事情比较好办,因此组员全是女性。拜此所赐,绫乃曾经手许多人神共愤的奸杀案件,也看过受害者的尸体。遭到性侵、杀害的同性尸体让她咬牙切齿、无比痛心。与那类案件相比,孤独死死者的尸体并不那么令人痛心,但外观的凄惨程度则更胜一筹。
无论生前遭受多么严重的暴力虐待,只要死后马上被发现,就还能维持人形。但是,被众人遗忘、死后放置许久的尸体,会被虫子或微生物寄生、分解,连人的外观都会消失。
或许,回避这类尸体,正是人类的生理本能。
即使是经历过不少大风大浪的资深刑警,也有不少人对此避之唯恐不及。
这起案子似乎也不例外。佐藤皱着眉头说:“里面情况很糟,住户养的猫好像也跟着死了。”
“好,我会留意的。”
鉴识组人员将工具箱放在走廊上,取出鉴识专用的头套、口罩、手套与鞋套。
绫乃迅速着装,打开门,喊了声:“那我进去了。”
一股浓重的臭味迎面扑来。
这是人血与肉块、秽物混在一起发臭时特有的味道——尸臭。其中还混杂着动物的臭味。味道完全闷在房里,没飘到外头,由此可见房间里的气密度很高。
“呜!”绫乃身旁的町田惊呼一声。
高头大马、长相剽悍的町田去年才被分派到刑事课,看到尸体还不习惯。
“振作一点!”
绫乃拍拍町田的背,为他打气。
“是!”町田点头。
踏入玄关后,他们看到的是连接厕所和浴室的走廊,然后是开放式厨房,之后是约八叠(1)的西式卧房。
只要整理干净,这房子应该很适合单身女子居住,如今却宛如一片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