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气还清房贷的目的,是为了重设抵押权。难怪他突然需要一大笔钱,而且不惜利用公司的优退制度。
“——好了,虽然得请两位搬出去,但也不是要你们立刻离开。法拍要等过完年的4月才开始,两位只要3月底前迁离就行了,你们还有很充裕的时间搬家。”
永田说完稍做停顿,扫视你们母女。
“没问题吧?”
旁边的远藤再次投来凶狠的目光。
你们没有摇头的权利,对方也是依法行事,一旦你们拒绝,恐怕会被要求强制搬离。
“是。”你母亲率先答道,你也跟着点头。
“哎呀,太好了。”
永田露出灿烂的笑容,远藤的表情也有所缓和。
“请、请问……你们知道我爸爸目前人在哪里吗?”
他们互相使了个眼色,露出苦笑。
“不知道。”永田把头一撇。
“找不到人。”远藤冷冷地回答,“一个大男人如果真心想逃,除非通缉他,否则很难找到。”
这番话听来格外具有说服力。
种种迹象显示,你的父亲逃走了。
他在离开前便想好了还钱的方式,由此可见,这场失踪并非为了躲债。他不想面对的,是拿房子抵债后所要继续上演的三人家家酒。
永田提出的搬迁期限是2001年3月底。
你们目前的首要之务是找到新的住处。问题是,你母亲没有工作,单凭你每月十二万的微薄薪水,要过每月付房租的生活实在很辛苦。
直到此刻,你才深刻感受到自己只是“赖在家”的穷忙族。
你必须在积蓄花光前劝母亲出去工作,自己也得换一家待遇更好的公司才行。
然而,说得容易,就你所知,留在家乡工作的同学中,没有人的实领月薪超过二十万的。就算你们母女能省吃俭用度日,你也没自信能照顾你母亲的晚年。
一想到未来要跟母亲单独生活,你就感到惶恐不安。
没错,当时你以为自己会一辈子跟她住在一起。
你并不是特别孝顺的孩子,真要说的话,你丝毫不感谢她对你的养育之恩。若问你对她的感情是喜欢或是厌恶,答案会是后者。
从小你母亲的眼里就只有弟弟,总是对你冷嘲热讽,爱理不理。
不过,你也无法完全摆脱实质上的抚养责任。
因缘、牵绊、情分、血缘关系……你找不到确切的形容词,但就是觉得自己和母亲之间有着斩也斩不断的牵系。就算换地方住,你们两人今后也会在人生路上相互扶持,一如之前的三十年岁月。
直到搬迁期限只剩下两个月时,你才得知你母亲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跟你同进退。
这天晚餐期间,你心想,再不确认住处就来不及了,于是提议周末一起去房屋中介看看。
不料,她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哦,我不去。我有地方可以住,你找自己的房子就好。”
“咦?”
你挨了一记闷棍。
“哥哥说,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就去他家住吧。”
这里的“哥哥”指的是你住在长野的舅舅,你只在扫墓时见过他一次,记得他跟太太育有一女。
“妈,你要住在舅舅家?”
“是啊。”你母亲若无其事地说。
“所以,我们以后要分开住?”
“是啊。”她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