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嗯。”
你在玄关处边穿鞋边等,随后和她们一同离开了公司。
你们走进走廊尽头的狭窄电梯,门一关,树里便啐了一口。
“受不了!晒小孩晒成那个样子,真烦。”
有些人不仅不尊重单亲妈妈,甚至讨厌单亲妈妈。应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在当事者面前大赞“一个人抚养小孩好厉害”“小朋友好可爱”,背地里却说“嚣张个屁”“当她的小孩倒霉死了”。
这两种情绪大概是一体的两面。
“有小孩了不起是不是?还不是死不避孕,像畜生一样乱搞一通才生下来的。”
树里毒辣的批评让你心头一宽。
“对啊。”你附和道,“说什么‘为了这两个宝贝,我什么都愿意做’,有脸说这种话,干吗不辞掉这种工作?”
方才觉得癞蛤蟆很低级的你,如今也说出了跟他一样的话。
“对啊对啊,就是说嘛。妈妈跑去当应召小姐像话吗?欸,你也这么想吧?”树里忽然将话题丢给琉华。
“啊,嗯。”琉华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她似乎有点无精打采,但树里不以为意,继续大肆批评。
“说到底,这个社会就是对那些有小孩的人太好了!那些人都是靠着小孩领钱的!”
她是指育儿津贴。地方政府会拨款给单亲父母,小孩越多,领的钱也越多。身为单亲妈妈的应召小姐们常在等待处聊起这件事。
“这样有点狡猾。”你再度附和。
怀孕生下可爱的孩子,竟然还能领钱,简直太贼了。
“就是嘛,生小孩、离婚都是她们自己的选择,又没人逼她们。”
高谈阔论的树里比你小两岁,入行的时间却比你早很多。
前阵子,你在等待处听到树里讲述她的过去,原来她十二岁时就以五万元的代价将自己的贞操卖给了一个陌生大叔,从此靠卖身度日。
十二岁就卖身,树里的家庭环境究竟是什么样的?其实,她连家都没有。
她的包包里有一个很大的护身符,你曾经请树里打开来让你瞧过。那是她跟父母之间唯一的联系。
他们在树里七岁时自杀,只留下了这个护身符。举目无亲的她只能投靠孤儿院,但那里职员太少,孤儿太多,实在不是一个良好的教育环境。
树里经常逃课,跟坏孩子鬼混,不久便开始利用当时盛行的电话交友(算是援交的前身)卖春。只是,那段时间她遇到过不少恐怖的客人,因此十八岁离开孤儿院时一度从良,尝试一般的打工。可是,一个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女孩子,根本找不到什么好工作,最后进了应召站。
论收入,自己接客当然比较好,但考虑到风险及拉客效率,还是进应召站较有保障,也较能做得长久。
对她而言,当应召小姐才是最实际、最安稳的工作。
“我说你啊,不要傻傻地让客人射在里面,不然会中奖(怀孕)啊。”
你心头一惊,以为树里在说你,但她其实是在说琉华。树里的原则是“长幼有序”,她不在意资历深浅,对年长者一律(姑且)以礼相待,对年纪小的人则口不择言。
“啊,嗯,我会小心的。”琉华点点头。她有些闷闷不乐,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琉华在你们三人之中年纪最小,才二十七岁,算是“幽会人妻”的幼齿族群,而且外表还是俗称的“童颜系”,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公司官网的个人资料页上说她是“二十五岁的幼齿嫩妻”。
相较于强势而伶牙俐齿、有话直说的树里,琉华文静寡言,而且不擅长拒绝别人,容易随波逐流,有时甚至会被客人白嫖。
追根究底,她进这一行是因为替当时的男友背了两百万的债务。琉华在借据上签名后,那男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琉华不擅长整理思绪,判断力也不好,对方只要稍微强硬一点,她很容易就会妥协。琉华固然令人不耐烦,却也不讨人厌,个性开放的树里经常照顾她。
下电梯来到大厅后,你嗅到空气中的潮湿粉尘味。
天空依然微暗,将城市染成一片深蓝。
空气稀薄,即使深呼吸仍会感到窒息。不只是宾馆,整座城市都宛如置于水中。
你们三人在新宿七丁目的蜿蜒小巷中漫游,树里一路都在抱怨单亲妈妈不该享有特殊待遇。
走到明治大道时,树里和你们分开了。
右转就是树里住的大久保独立套房公寓,这是公司提供给应召小姐承租的宿舍。房租不算便宜,但是地点好,通勤方便,也省去了签约跟押金的麻烦,马上就能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