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特种行业多半附设这种宿舍,树里每隔几年就换一次店家,在各宿舍间辗转迁徙,跟搬家没两样。
你跟琉华朝着车站的方向继续前进,接着越过明治大道的十字路口,穿梭于歌舞伎町之中。
负责炒热气氛的树里一走,你们俩顿时无话可说,只好无精打采地走在清晨的夜店街。
琉华住在高田马场,位于西武在线。你今年搬到了东中野,所以得搭JR。有时赚得多,你会搭出租车回家,但常搭出租车很浪费钱,因此和别人一同下班时,你会走到车站,再搭电车回家。
更何况家里还有那家伙。老实说,你并不急着回家。
你们在歌舞伎町中间的交叉口拐弯时,一对年轻男子唤住你们。
一个是穿着红色帽T的金发男,一个是肤色黝黑的牛仔外套男。
好像不是搭讪。
他们都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玩了通宵的年轻人,但九成是牛郎店的皮条客。
最近歌舞伎町的牛郎店多半奉行“日出而作”(1)的规定,一早就在固定地点拦截你们这种刚下班的性工作者。
前阵子树里说过,这几年歌舞伎町的生态系是上班族将白天赚来的钱交给晚上的应召小姐,应召小姐再将钱献给早上的牛郎。
从前人称“东方第一夜店街”“不夜城”的歌舞伎町,从2000年代中期便产生了巨大变化。
那位以拥有高支持率而自傲、曾身为作家的东京都知事(2)提拔自己的爱将担任副知事,而这位警界出身的副知事则大刀阔斧地颁布了新法令,意图“净化”风化区。政府严格执行原本在都内风化区早就名存实亡的《风营法》,也彻底禁止违法深夜营业与强迫拉客,尤其是都内最大的风化区——歌舞伎町,更是被列为扫**的首要目标。2004年年底,一场俗称“歌舞伎町净化作战”的大规模扫**行动使许多店家只能摸摸鼻子歇业。
“净化”之后,举凡**易场所、酒店、牛郎店,无不遵照《风营法》的规定,在午夜零点打烊,也大幅减少了不当的拉客行为。现在敢在歌舞伎町营业到半夜的,只有家庭餐厅、便利商店及居酒屋等不受《风营法》管制的“正当店家”。
表面上,歌舞伎町的治安改善了不少。
但是,不夜城的居民们难道甘愿安然睡去?当然不是,他们只是潜伏到了台面下而已。
你就职的应召站就是典型的案例。这类店家没有招牌,连柜台都没有,通常外派应召小姐到宾馆提供性服务,是堪称完美的密室产业。对此,外人无法一窥究竟,应召小姐所提供的服务内容也容易擦枪走火,职业风险颇高,但好处就是不容易遭到取缔。《风营法》对无实体店面的店家的管制原本就较宽松,因此,深夜营业基本不受限制。从经营者的角度来看,省去实体店面的租金,就能在创业初期省下不少费用。
歌舞伎町净化作战之后,应召站在东京如雨后春笋般兴起。街上的霓虹灯悉数熄灭,通宵上班的性工作者却比以前增加了不少。
牛郎店看准了这一商机。牛郎店也是《风营法》禁止深夜营业的对象,但是若遵照“日出而作”的规定,将客群锁定为刚下班的性工作者,就完全合法。时下的牛郎店会在午夜零时先打烊,然后凌晨五点再度开店,通过这种乍看相当荒谬的营业形态起死回生。
你跟琉华丝毫不理会那两名男子,加快脚步离去。
甩开皮条客的最佳方法就是无视。
他们追了几米,朝你们呼唤了几声,见你们毫无反应,他们也懒得自讨没趣,说声“下次见啦”就掉头了。
西武新宿车站的巧克力色外墙映入你们的眼帘,此时琉华突然开口。
“呃……”
“嗯?”
“呃,我……”
琉华欲言又止。
搞什么,想说什么就说呀。拜托你开口前先想清楚好不好?
你在心里暗暗抱怨,等待琉华开口。
“不瞒你说,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
“咦,你要辞职?”
“嗯。”
难怪琉华今天心不在焉。
应召小姐的流动率很高,所以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可是……
“你怎么不跟树里说呢?”
再怎么说,树里都比你关心琉华。树里还曾说:“我就是放心不下琉华。”如果琉华不告而别,树里恐怕会很伤心。
“刚才我本来想说……”
琉华依然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跟树里之间发生什么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