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依旧毫无反应。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修放下话筒,心头一凉。因为一时气愤,重打时他不小心投下了百元硬币。
到蒲田的车票是两百九十元,还差九十元。如果要去“诚心信用卡”把钱拿回来,只能缩短为两百元的车程,再走到蒲田。
“糟透了!”
修差点没昏倒,他勉强撑着,前往上野车站。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角亮起霓虹灯。虽然不知道两百元能坐到哪里,但等到他走到“诚心信用卡”,那个男人也早就下班回家了吧!即使还在,从刚才的口气来看,也不可能轻易把钱还他。
回到阿美横町时,修的气力也逐渐萎靡了。当然,放弃那三千元让修不甘心极了,但疲劳也让他濒临极限。他饿得要命,也渴得要死。与其去蒲田白跑一趟,不如想想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弄到钱。
可是要怎么做才能弄到钱呢?
自从被大学开除后,修好几次像这样走投无路,但这次或许就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他有预感不管做什么都没用,也无力挣扎了。
前往“诚心信用卡”以前,他还想着一夜致富,但照这样下去,从今晚开始他就得露宿街头了。
不能在这时候放弃。修如此激励自己,在人群拥挤的阿美横町走着。
他望向街角的橱窗,突然眨起眼睛。
橱窗上映出一个脸上伤痕累累、布满胡茬、相貌寒酸的男人。
一瞬间,修难以相信那是自己,但仔细想想,自从被笃志他们逮到以后,他就没有洗过澡,也没有换过衣服。全身黏糊糊的,鞋子里又湿又闷。
修已经不想搭电车了,他折回来时的路。当然,他没有目的地,只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他想起穿过阿美横町就是上野公园,便摇摇晃晃地往那里走去。
在上野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后,修感到一阵虚脱。
赏花高峰期已经过去,但樱花依然盛开。修以空洞的眼神看着被照明打亮的成排樱花树,想起和小早川他们一起赏花的事。他无法相信距离当时只过了短短两天。因为情况一下子改变,他觉得就像过了好几个月那么久。
修觉得不能再死要面子,应该回鸣户建设工作才对。虽然没钱坐电车到阿佐谷,但走还是走得到。除了向小早川他们求助,他已经没有办法渡过这场危机了。
一从长椅上站起来,顺矢的脸就掠过眼前。
顺矢的船早就抵达A国了吧!他正面临痛苦的遭遇,自己却想厚着脸皮回到原本的工作单位?
即使回阿佐谷,也不必担心被顺矢知道,小早川他们也不会多问吧!可是如果扭曲意志,就等于背叛了自己。虽然已经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失去了,但修还是不愿意抛弃最后的一丝自尊。
“还是不行。”修叹了口气,闭上眼睛。
自己和顺矢还有重逢的一天吗?
忽然间,一股难以承受的思绪涌上心头,泪水滚落脸颊。
修蜷起背呜咽起来。
哭了约十分钟,心情总算逐渐平静下来。
泪痕干掉的脸颊变得干燥,修用手背抹着。这时,一个戴着猎帽、四十多岁的男人经过他面前。
男人走过后又立刻折返回来,在长椅前停下脚步。他身穿黑夹克、黑长裤,散发出一股非正派人士的气息。修正担心对方是不是想找碴儿时,男人那张晒得黝黑的脸却笑开了:“小兄弟,想找工作吗?”
“工作?”
“在工地,明天就能上工。”
修心想,这就是传闻中的临时工掮客。不过,听他说的工作,似乎跟阿佐谷的鸣户建设一样。修直到刚刚都还在犹豫要不要回阿佐谷,所以涌出了兴趣。
“日薪多少?”
“七千元。宿舍在池袋,很方便,而且是单人房,有空调也有电视。”
虽然薪水比鸣户建设少了一千元,但宿舍是单人房,似乎很舒服。不过住宿的话,被扣掉的钱也多,实拿的就少了。想存钱的话,还是住网咖比较有效率。
但男人说非住宿舍不可,因为扣员工食宿费也是公司的利润来源吧!
“我们是正经经营的公司,不雇游民的。”
修觉得这只是个好听的借口,不过他不能奢求。原以为今晚只能露宿街头,没想到工作机会竟从天而降,太幸运了。
“怎么样?如果你要住宿,我就送你到公司。”
“拜托了。”
“那走吧!”
男人离开公园,坐上停在路旁的小厢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