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上了副驾驶座,车子便开了出去。男人自称中村。
小厢型车来到车站西口的住宅区。
因为是池袋,修以为会很热闹,没想到四下一片漆黑寂静。马路两旁倒闭的商号和肮脏的公寓林立,只有投币式洗衣店亮晃晃地发出光芒。
每次弯过巷子,都会与几名东南亚相貌的男女擦身而过。也有人拿着脸盆和毛巾,可能刚从澡堂出来。
“喏,到啰!”中村在被水泥高墙围绕的大楼前停车。
修和他一起下车。大楼是三层楼建筑,红褐色的墙面上用白漆写着“犬丸组”。大楼旁有停车场和临时小屋,场地相当宽敞,但侧拉式的门关着,无法进入。
中村按下门旁的电铃,和对方交谈。很快,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矮个子男人从大楼出来开门。中村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举起一只手说:“那我先告辞了。”
这句话太过简短,令修不知所措。中村朝着工作服男子比了比下巴说:“剩下的加治木先生会告诉你,照他说的做就是了。”
中村离开后,修被加治木带往宿舍。
加治木的个子只到自己胸口,但工作服包裹的肩膀肌肉发达。他相当冷漠,丝毫不打算关心修,只是一个劲地快步往前走。
宿舍是二层楼的临时小屋。房间在一楼,约一坪半的木地板上摆了一台映像管式的小电视。虽然装有数字电视信号器,但打开电源一看,信号非常差。
房间角落堆着被褥,这里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墙上挂着的铁丝衣架,和一台老旧的空调。厕所是公共的,洗澡要去附近的澡堂。
加治木从胸前口袋取出契约书和笔:“我们这里是预扣制,什么都有卖的,需要什么就跟我说。”
“预扣制?”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工作手套、雨衣、澡堂使用券等,所有需要的花费公司都会帮忙代垫。酒和香烟等等也可以买,所以身上没钱也不必担心。”
修立刻拜托加治木准备安全帽、工作服等工作用具,但听到出租费一天两百元,他内心直呼吃不消。工作手套和袜子等消耗品是买断的,加治木说都是直接从日薪里扣钱。
鸣户建设也有类似的扣款制度,但没有这么坑人。
其他条件跟鸣户建设差不多,签约期是十五天。修用墙壁充当桌子填写契约书。
加治木离开房间,过了约五分钟,又提着便利店塑料袋回来了。
“餐厅已经关了,吃这个吧!”
塑料袋里装着饭团便当和瓶装茶,平常好像都是在隔壁大楼的餐厅用餐。
“如果有贵重物品,就交给我保管吧!”加治木说。
修本来打算交出健保卡,但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才刚认识的人未免太不小心了,所以他说没有贵重物品。
“两手空空,该不会是通缉犯吧?”
“人间蒸发?”
“就是开溜!在契约到期以前好好工作啊!”
加治木一离开,修立刻拿起便当。看看标签,已经过了保质期限半天,但他一直饿着肚子,口水忍不住涌了出来。
吃饱之后,疲倦席卷而来。不晓得被多少人盖过的被子湿气很重,散发出汗臭味,但他还来不及厌恶,眼皮就盖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他被加治木的吼声叫醒。
“起床了,上工了!”
打开电视看看时间,才五点半而已。
加治木在宿舍里走来走去,猛力敲打各处房门,感觉人就像是被他打醒似的。想到往后的生活,修心情黯淡。
在隔壁大楼的餐厅就着咸得要命的味噌汤和腌菜把饭扒进肚子以后,他和其他工人一起坐上厢型车前往工地。工人全是四五十岁的人,没有年轻人。
这天的工地在大手町,是兴建中的办公大楼。
工程即将进入装潢阶段,这次的工作是清理积在各楼地板上的混凝土灰。修以为清扫工作会很轻松,实际开始作业后,才发现比想象中更加吃力。
如果直接用扫把清扫混凝土灰,只会让粉尘四处飞散。必须先把沾湿的木屑撒在地上,把粉尘吸附在上面,再用扫把集中至一处。
尽管如此,还是会有大量粉尘在半空中飞扬。虽然戴了口罩,粉尘还是会穿过纱布,侵入口鼻。鼻子一下子就痒了起来,喉咙也沙沙的,吐出口水一看,全被粉尘染得乌黑。很快,修开始咳嗽,但工作迟迟看不见进展。
监工使唤人的态度更是异乎寻常地苛刻。他看上去不到二十五岁,穿着崭新的工作服,手叉在腰上,趾高气扬的。工人们在早会时向他鞠躬,他也板着一张脸说:“你们临时工是工地的垃圾,不要随便跟我说话!”
既然那么了不起,坐在一旁别动就好了,然而监工却像拘留所里负责看守的人一样,频繁地在工地上四处巡逻,以不堪入耳的话到处吼人:“没用的废物,还在拖拖拉拉些什么!我要向你的公司抗议,把你开除!如果不想当游民就给我认真工作!”
然而,同事们没有半句怨言,只是低声下气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