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告诉我。”
“她的手。你说的那个女人在里面,她抓着我的手。我能感觉到她的手指,我能感觉到——”他的手臂猛地向前一伸,“她在拉我,贝蒂。她在把我拉下去。”
他被猛地拉到沙子上,直到沙子吞没他的肩膀。
“别让她抓走我,贝蒂。”
沙子在他的挣扎中飞出来。我用手臂搂住他的腰,使劲拉,直到我感觉到他放松下来。他又一次突然向前猛冲,再次被沙子吞没。
“救救我,贝蒂。”
我竭尽全力,紧紧地抱住他,一直拉他,直到把他解救出来。他翻过身来,把胳膊藏在身下。
“噢,我的手,贝蒂。我的手好痛。”我想把他翻过来,这样我就能看看他的伤势到底有多严重。
“让我看看。”我说。他颤抖着,好像还有什么东西抓着他似的。
“崔斯汀?”
他发出了一声尖叫,胳膊猛地伸到我眼前。我叫着往后退,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自己也会成为拉凡纳的鬼魂和流沙传说的受害者。
“骗到你了。”崔斯汀站起来,笑道。
“你这个癞蛤蟆屎。”我站起来推了他一把。
“真不敢相信你上当了。这只是沙子,贝蒂。”他还在笑,“里面没有女人。”
在我们回到手推车那儿之前,我最后看了沙子一眼。
普莱森特女士住在一栋灰泥房子里,每隔几年这里就粉刷成同样的海蓝色,以此来保持房子的明亮。她住得离她退休前教书的小学很近。退休以后,她就开始种植多肉植物。当看到我们时,她摘下园艺手套,朝我们挥舞。
“啊,卡彭特,你们来了。立正,卡彭特。”
她用每个人的姓称呼他们。当我和我的兄弟姐妹在一起的时候,很难知道她在和我们中的哪个孩子说话。
几十年来没人见过普莱森特女士的脸,有传言说她的鼻子、右脸颊和大部分的额头都不见了,还有人说这些五官还在,只是被酸或者火烧伤了。她戴着面具,所以没人能确定她的伤势。她的面具是用混凝纸做的,都是同一个女人的脸。那些记得普莱森特女士过去长相的人说,每张面具上的美丽面孔都是她毁容前的样子。
当她停在手推车旁时,我试图去观察她的脸。她拿起一幅崔斯汀画的我们家筛谷场景的画。在画上,他画了妈妈鲜艳的红色裙子在风中飘**。
“红色?无聊。”普莱森特女士把手伸了出来,“我从来不太在乎色彩。卡彭特,你喜欢吗?”她把手指伸到面具后面去挠额头,“你喜欢红色吗?卡彭特,我在和你说话。看在上帝的分儿上,站直了。”
我和崔斯汀都挺得更直了。他看着我,指望我回答。
“我不介意红色,一点儿也不。”我说,“但我不希望它成为我见过的最后一种颜色。”
“嗯,没错,卡彭特,答得好。好吧,我想我要这个。”她把画夹在胳膊下面,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钱包。
“我这里还有很多别的画,里面没有红色。”崔斯汀一边说,一边给她看其他描绘我们家筛谷时的画。
“我已经决定要这幅画了,卡彭特。”
“但是你说你不喜欢红色,”他说,“那幅画全是红色。”
“男孩子不会懂这个的,卡彭特,对吧?”她转向我,对着罐子点了点头,“和你父亲以前收费一样?”
“一样。”我说。
她付了足够的钱买下了油和画。
“如果你们愿意,欢迎你们两个留下来吃一盘奶酪。”她说,“我只有切达干酪,没有饼干。不过,我有一批春天做的紫罗兰果冻。你们可以把奶酪块蘸进果冻里,那味道相当不错。来吧,卡彭特。”
她转了个身向家里走去。
“我们不一定要留下来,对吧?”崔斯汀问。
“你为什么不去这条小巷上其他的房子瞧瞧能不能卖出更多的画?”我说,“我会留下来,等你完事。”
“你想和她待在一起?”
“也许她会摘下面具。”
“如果她摘了,告诉我她的脸是什么样子,这样我就可以画出来。”他说完,然后拉走了手推车。
“卡彭特,你到底来不来?”普莱森特女士在门口喊我。
她家里和我想象的一样井然有序。软垫沙发和椅子上覆盖着透明的塑料,木制装饰品像杂志页一样闪闪发光。
“这些是干什么用的?”我询问钉在墙上某些地方的棉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