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当你回家的时候,”她说,“我就只剩下蚂蚁了。”
一只蚂蚁爬上她的胳膊,她笑了。
吃过晚饭,蒲包草老婆婆上床睡觉。我看着电视,在爬行的蚂蚁和静电噪声之间睡着了。几个小时后,我从睡梦中醒来,想去上厕所。我静静地走向她的卧室,希望这回能穿过卧室到厕所去。
就像前一个晚上一样,我发现她光着身子坐在床沿。她没有意识到我在那里,继续按摩她的双腿,蓝绿色的血管在她的皮肤下蜿蜒。在第二个晚上看到她的身体时,我就不那么害怕了。在皱纹和褶子中,我看到了她的过去。她的皮肤是她灵魂的日记。在无数的春天里,她望着花儿盛开。在无数的夏天里,她站在月亮面前,亲吻它的脸。在无数的秋天里,她的智慧更加深邃。在无数的冬天里,她名字的首字母被冻结。每一条皱纹都记录着她活过的每一小时、每一分钟、每一秒。她所有的秘密都写在她的皮肤上,无论是她祈求上帝的东西,还是她诅咒魔鬼的东西。面对这样的年纪,我只看到了美丽。
“你的腿很疼,是吗?”我对着寂静的房间说,“我可以用桤木树皮给你泡茶。”
她转过身看着我,但并没有因为我的出现而惊诧。
“不用忙活给我泡茶,”她说,“我没事。”
她没有戴假牙,所以她每说完一句话就伴随着轻微的口哨声。
“我没事。”她站起来又说了一遍,然后走到长镜前。她凝视着自己的身体,左右转动,看着自己的腰部和身体的曲线。
“女人变老就像是一种侵蚀。永远不要变老,小切罗基。不过这也不是你能主宰的,除非你早早地死去。我希望我死的时候,我的屁股还是那么迷人。”
她竭尽全力地扭动屁股。
“我脏了几十岁,老了几十岁。”她的声音嘶哑了,“我曾经是男人们梦寐以求的伴侣,但现在只是个蒲包草老婆婆。这就是我现在的名字——老婆婆。世上没有人记得我曾经是多么美丽,除了我,没有人记得。珍惜你的美丽吧,小切罗基。你一不留神,它就消失了。”
“我并不漂亮。”
她吃惊地盯着我。“傻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长得像我爸爸。”
“我们的父亲都给了我们一些东西,我们的母亲也是如此。你有你父亲的皮肤,但你有你母亲的身材。你有你父亲的下巴,但你有你母亲的嘴唇。这些都是我们被赋予的东西。你怎么能对自己的美丽一无所知?过来。”
她抓住我的手,把我拉向镜子。
“说你很漂亮,贝蒂。”她把我转过来,面对镜中的自己。
“但我不漂亮。”
“谁告诉你的?”
“我的妈妈。”
“当然了,亲爱的。”蒲包草老婆婆轻声笑起来,“你让她想起了她失去的一切。所有的母亲都在某种程度上嫉妒自己的女儿,因为女儿刚刚步入青春,母亲却失去了自己的青春。嫉妒是她的天职,那就是你妈妈所做的一切。她抬起她嫉妒的头颅,就是因为你越漂亮,她就越害怕失去自己的美丽。如果你知道你自己的光彩,那么她的力量就消失了。她跟你说你不漂亮,是她在作为母亲之前,作为女人对你说的话。”
她从镜子前走开,坐在床沿,就好像刚从镇子的一头走到另一头那样感到非常疲惫。
“把口红递给我,好吗?”她指了指梳妆台上的化妆篮。
“我仍然会为每一个吻涂上口红,”她说,“但那些吻不会再有了。”
我把红色的口红递给她,坐在她旁边,看着她把口红涂在薄薄的嘴唇上。
“蒲包草夫人,你喜欢性感吗?”我鼓起勇气问。
她想了想,然后说:“我曾经是一个非常性感的人,身边也总有非常性感的人。”
“他们说的关于你的事是真的吗?”
“孩子,他们说什么?”
“他们说你曾经是男人有足够的钱就可以去‘拜访’的女人。”
“孩子,你是在说我是妓女吗?”她笑了,她的嘴里只有牙床。
“不,夫人,但其他人是这么说的。他们说唯一能阻止你张开双腿的就是变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