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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他听见木门在门窝里吱吱转动的声音。门被打开了,在摇曳的烛光中,父亲那个年迈的亲信走了进来。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蜡烛放在地板上,稍稍地喘着气,因为他的背僵直,然后他又站起来,关上门,插上门闩。源等待着,惊讶地想知道他将说些什么。

他老态龙钟地走向源,见源没有拉上窗帘,便说:“你还没睡着,少爷,我有话非告诉你不可。”

看到老人衰老的身体做下跪状,源和蔼地说:“那么,你坐着说吧。”但那个老人知道他的地位,好一阵不愿坐下来,直到最后才领受源的善意,在床边的脚凳上坐了下来。他开始通过裂唇嘶嘶地低语。虽然他的眼睛显露出诚实和亲切,但他的面目是如此可憎,源不忍去看他,无论他是如何善良。

但是他很快就忘记了那个老人的外貌,对他听到的一切感到既惊愕又沮丧。从一个冗长曲折、断断续续的故事里,源的心逐渐清楚地辨出了某些真相。最后,老人将两只衰老的手放在干枯苍老的膝上,用嘶嘶的声音使劲儿地说:“小司令,就这样,你父亲每年向你的伯父借很多很多的债。他最初借大量的钱让你出狱获得自由,小司令。后来,为了保证你在国外过得安稳些,他借得更多。哦,他解散了他的部下,让他们走了。到现在,我发誓他留下来打仗的人已不足一百。他不能再打仗了。他的部下离开他,投奔另一个军阀去了。他们是雇佣兵,薪水一停发,雇佣兵还会留下来吗?那一小群留下来的人不是士兵。他们是穿破烂儿的小偷和军中的饭桶,他们住在这儿,是因为你父亲给他们饭吃。镇上的人恨他们,因为他们挨家挨户要钱,他们带着枪,叫人胆战心惊。他们仅仅是武装了的乞丐。我曾经将他们的所作所为告诉过司令,因为司令一直是这样令人起敬,从来不允许他的部下取得分外的战利品,也从不允许他们在和平时期拿人民的东西。嗯,当时他奔出去,咆哮着,紧锁眉头,在他们面前捋着胡须,可是这又有什么用,少爷?虽然他们假装害怕,但他们看到他老了,一边吼叫一边发抖,当他走后,我看到他们大笑起来。于是,他们又径直跑出去继续乞讨,为所欲为。告诉司令又有什么用呢?也许平静对他更适宜。就这样,他每月要借钱,这我知道,因为你伯父现在常来,如果不是为了钱,他就不会来。你父亲也以某种方法得到钱,我见他手上有钱。但我知道现在人们税交得不多,而他的士兵强要的钱占了他所有的钱的一大部分,如果你伯父不给他钱,他就不够用了。”

源一时简直无法相信这一切,他沮丧地说:“但如果我父亲已像你所说的那样解散了军队,他现在只供这些剩下的兵吃饭,他不会需要那么多钱的。因为我知道,祖父还留给他不少地呢。”

老人弯腰靠近源,发出嘶嘶的尖声说:“我敢打赌,那些土地现在都是你伯父的了,或几乎等于是他的了,因为你父亲怎么能偿还他欠下的债呢?小司令,你以为你去国外你父亲没有付出代价吗?他给你亲生母亲的钱刚够她花用,你的两个妹妹也与这个小镇上的商人结了婚。可是为了你,你父亲每个月把钱送到另一位太太那里。”

这时,源才觉察到多少年来他一直是多么地孩子气。年复一年,他始终认为父亲理所当然应该支付他所需要的一切。他不挥霍,不赌博,不要许多漂亮衣服,也不做那些年轻人偶尔做的浪费父母钱财的事。可是年复一年,他的起码的需求也已花费了他父亲的几百块银圆。眼下,他想起了爱兰的丝绸礼服和她的婚礼,还想起了太太的房子和她的那些弃婴。虽然源知道太太的父亲留给她不少钱,因为她是独生女儿,但源仍然怀疑这些钱是否足够支付她所有的费用。

源感到自己的心正向衰老的父亲靠拢。这么多年来,他从不埋怨,哪怕借债也千方百计地不让儿子捉襟见肘。源带着新生的男子气概,严肃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一切,明天我要去见见我的伯父和堂兄,搞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又是如何控制父亲的。”他似乎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什么事,又加了一句,“还有如何对待我的。”

整整一夜,源始终忘不了这个想法。他一次次地醒来,虽然他安慰着自己,并想到无论如何他们毕竟是一家人,因此债也就不再真正称其为债了,然而,当他一想到那父子两人,他的心就沉甸甸的。是的,他们是他的亲戚,虽然他觉得自己与他们迥然不同,仿佛属于另一个种族。就这样,源在暗夜的孤独中沉思着。他睡在童年睡过的**,在他父亲的屋子里,可是他有一次却忽然感到,自己仿佛已漂洋过海,成了一个外国人。这种感觉刺伤了他,他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凄凉,他想:“我怎么会变得像这样无家可归?”所有在火车上度过的日子和所见所闻浮现出来,又一次地折磨他,使他畏缩。他突然用低低的声音喊道:“我无家可归了!”

但他又急切地想把这一呼喊从心头驱散,因为这对他来说是可怕的,他简直不堪忍受去理解它。

第二天,他反反复复地提醒自己,无论怎么说,他们总是亲戚,他不是真正的外人,他自己的亲戚不会伤害他。他也不愿意责备父亲。他对自己说,他很理解父亲,父亲由于年老和对儿子的爱才被迫欠下了债,除了向自己的兄弟借钱,他又能向谁去借钱呢?那天早晨,源这样安慰着自己。那天风和日丽,初秋的微风凉爽怡人。太阳照在院子里,轻飏的风把热气从屋里吹出来,源感到心情舒畅了些。

早上吃完饭,王虎便出去视察他的部下。这天,他当着源的面,表现出他正忙于他的军队的事务。他取下他的那把剑,喊他那个年迈的亲信过来把它擦拭干净,他站在那里咋咋呼呼,因为剑上已积满尘埃。源禁不住笑了,但心中腾起了淡淡的哀愁,因为他了解了事实的真相。

源见父亲走了,心想,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私下去和他的伯父和堂兄谈谈。寒暄过后,源坦率地说:“伯父,我知道我父亲欠了你一笔债。他现在老了,我想知道他一共欠了多少,我将尽到我的一份责任。”

源本来准备好了许多话,但就是没有为他刚刚发现的他的这种责任做准备。这两个生意人对视了一下,年轻的那个取来了一本账簿,这是一本店里专门用来记赊账的、软纸封面的大账簿。他把账簿捧到他父亲面前,他父亲接过账簿,把它打开,开始用沙哑的声音读王虎向他们借钱的那些年、月、日。源听着,听到那些日期从他南下上学时开始,一直继续到现在,借款数目一次比一次大,并且利滚利。最后,王掌柜读出了钱的数目:“总共一万二千五百一十七块银圆。”

源听了这些话,坐了下来,好像被石头击中了一样。王掌柜合起账簿,将它递给他儿子,他儿子将它放在桌上,两个人等待着。源竭力保持常态,但却用比平常要低的声音问:“我父亲拿什么来做抵押?”

王掌柜小心翼翼但不带任何感情地回答源,像平日说话一样,他的嘴唇几乎一点不动:“我自然记得他是我的兄弟,我没有向他要我会向外人要的那种抵押品。此外,有一阵你父亲的地位和军队是我们的保障,可现在不再是了。自从我孩子他妈惨死,我就感到我到乡下去已完全不再安全。我觉得没有人再怕我了,大家都知道你父亲的威势已今非昔比。事实上,没有一个军阀的势力比得上从前了。现在南方正在闹革命,并且他们威胁着要经过这儿北上。这年头世风日下,到处都在造反,在我们的土地上,佃户们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胆大妄为。然而,我记得你父亲是我的兄弟,就没有拿他的土地来做抵押,事实上,它也抵不上我为你而借给你父亲的钱。”

听到“为你”这两个字,源朝他的伯父看了一眼,但仍然一言不发,等那个老头儿继续说下去。那个老人又说:“为了你,我情愿让我的钱流出去。我要让你成为一个保证人,无论你以什么方式担保都行。你可以为我做许多事,源,也为我的儿子们,他们是你的亲戚。”

这个老人不无仁慈地说着,显得非常理智,就像一个大家庭里的长者对待他的晚辈一样。可是,源听着这些话和这枯燥尖细的声音,看到他伯父干瘪的脸,却感到沮丧,他问:“我能干什么呢,伯父?我现在还没有固定的工作呢。”

“你必须找到工作。”老人答道,“现在大家都知道每个留洋归国的人都可以拿到很高的工资,就像过去做官的人所能得到的那么多。在借钱给你之前,我已设法打听到了这个情况。我二儿子在南方当会计,他告诉我,如今具有外国学识就像找到一门好的生意一样可以受用不尽。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经手银钱的职务,这对我们大家说来就再好不过了。因为我儿子说,现在政府为了实行那些新的计划,向人民征的税越来越多。新统治者有宏伟的计划,他们要建造宽阔的公路和高大的洋房,要为他们的英雄建造宏伟的陵墓等。如果你能找到一个美差,有银钱进进出出,你就舒服了,而且也帮助了我们大家。”

那个老头儿侃侃而谈,源却无言以对。此刻,他看到了他的伯父为他设计的未来的生活道路。他一言不发,只是凝视着他的伯父,但他见到的不是那个老人,而是正盘算着这个计划的一颗狭窄、庸俗而老朽的心灵。他知道,按老规矩,他伯父可以这样安排、这样索取他的青春年华。源想到这些,便十分痛恨这些旧时代的卑鄙的权力,他的心前所未有地激烈跳动着。这些权力像羁绊着年轻人手脚的绳索,使他们无法迅速前进。可他没有把这些想法呼喊出来。想到这些,他就想起了他年迈的父亲,想起王虎怎样无意之中将儿子束缚住了,因为他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银钱,以满足儿子的愿望。就这样,源茫然地坐着,暗暗地憎恨着他的伯父。

然而,那个老头儿没有察觉到这个年轻人的憎恶。他继续用同样单调的尖尖细细的声音说:“你还有其他一些可以做的事。我的两个小儿子还未能自食其力。时世不济,我的生意也不像以往那样景气。自从我听说我哥哥的儿子在银行里混得不错,我就想,为什么我的儿子不可以去。因此,如果你能找到个美差,而且把我的两个小儿子也带去,到你的手下做事,你就能够偿还债务的一部分,我会根据他们的每月所得,考虑这部分金额的大小。”

源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痛苦,他伤心得叫了出来:“我被当作抵押品卖了——我的青春都属于你了!”

可那个老头儿睁开眼,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知你这是什么意思。尽量帮助自己的亲属,这难道不是一种义务吗?事实上,我已经为了我的两个兄弟而牺牲了自己,其中一个就是你父亲。多年来,我是他们土地的代理人,我管理父亲留下的那幢大房子,交税,为父亲留下的土地尽力操劳。可这是我的义务,我从来也不推卸。我们的父亲留给我们可观的土地和租金,因此别人都认为我们是富有的,但我们的孩子并不富。时世艰难,税金高,佃户几乎不交租子并且无法无天。因此,我的两个小儿子必须像我二儿子那样为自己找个职务。现在轮到你来尽你的义务,帮助你的两个堂弟了。自古以来,一家之中最能干的人总是要帮助家里的其他人。”

就这样,这古老的束缚落到了源身上。源缄默不语,可是他知道有些处在他这种情况下的年轻人会挣脱这种束缚,他们会逃走,住在他们爱住的地方,把对于家庭的顾虑统统拋到九霄云外,因为现在已是新时代了,源热切地希望自己也能获得这样的自由。他坐在这间黑暗破旧、满是尘埃的房间里,看着那两个亲戚,真渴望站起来高喊:“这笔债不是我欠的,除了我自己,我谁的债也不欠!”

但他知道他不能喊出声来。孟为了他的事业可能会大声疾呼;盛可能会哈哈大笑,仿佛他接受了这种束缚,但很快又会把它忘得一干二净,然后随心所欲地去生活。然而,源属于另外一种人。他无法拒绝这种束缚,因为这束缚来自父亲对于他的无知的爱;他也不能埋怨他的父亲,因为他沉思再三,也想不出父亲还有什么其他可行的办法。

源凝视着地上通过开着的门射进来的一线阳光。在寂静中,他听到小鸟在院子里的竹丛间叽叽喳喳。最后,他郁郁地说:“伯父,我真的成了你的投资。你把我当成了使你的儿子和你的老年有所保障的工具。”

那个老头儿听源这么说,思考了一下,向碗中倒了一点茶,慢慢地呷着,然后用干枯的手在嘴上抹了抹,又说:“这是每一代人都要做而且必须做的事,当你有了儿子,你也会这样做的。”

“不,我决不!”源很快地说。到这时为止,他心中还没有出现过自己的儿子。可老人的这些话仿佛把未来唤进了他的生活。是的,总有一天他会有儿子。可这些儿子——他们应该是自由的——自由得不受他们父亲的任何计划束缚!他们不应该被造就成战士,不应该由他人安排前途,也不应该与家业拴在一起。

突然,他开始憎恨他家族里所有的人——他的伯父和堂兄弟们,甚至他的父亲。正在这时,王虎进来了。他视察好他的部下归来,十分疲劳,急切地想坐下来喝酒。他看着源,给源讲着一切。可是源受不了……他很快地站起身来,一言不发地走开,想一个人独处。

在自己的旧房间里,源躺在**,像他儿时常做的那样,伤心地哭了起来。但他哭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他走后,王虎在客厅里停留了一会儿,这恰够他从另外两人的神态中觉察到出了什么问题。于是,他来到了源的房间。他推开门,用他龙钟的步伐尽快地走到源的床前。可是源不愿将脸转向父亲,他躺在那儿,脸埋在手臂里。王虎坐在他旁边,用手抚摸着他的肩膀,轻轻地拍着,倾吐着热情的许愿和断断续续的恳求,他说:“我的儿子,你应该明白,除了你自己喜欢的事,你什么也不要做。我还没有老。我一直太疏懒了。我要再一次召集我的人马去打仗,使这个地区重新成为我的领地,夺回土匪头子从我这里抢走的税钱。我曾经打败过他,我还能够再次战胜他,你会获得一切。你将留在这儿,和我在一起,你可以要什么有什么。是的,你可以与你喜欢的人结婚。以前我错了,我现在脑子开化了,源,我知道现在年轻人怎样行事……”

源几乎要喊出“我决不结婚”这句话。长期以来,他一直对父亲这么说,以致这句话会不经思索地从口中溜出来。可这次,在深深的痛苦中,他停住了,没将这句话说出来。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出现在他心里。他真的不希望结婚吗?在不到一小时之前,他还在心中喊到,他的儿子们应该是自由的。当然有一天他会结婚。因此这句话在他的舌尖上停住了,他缓缓地对父亲说:“是的,总有一天,我会同一个我喜欢的人结婚。”

王虎见源转过脸来,停止了哭泣,他高兴地答道:“你会,你会,只是告诉我她是谁,我的儿子,让我派媒婆去办这件事,我要告诉你的母亲。但究竟哪个该死的乡下姑娘配得上我的儿子呢?”

父亲讲话时,源凝视着他,开始在自己心里看见一件他以前未曾发现的东西。“我不需要媒人。”他慢慢地、心不在焉地说,因为这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张脸——一张年轻女人的脸,“我可以自己去说。现在我们年轻人都自己去说。”

这回轮到王虎目瞪口呆了,他严肃地说:“我的孩子,能这样向她求婚的女人会是正派的吗?你没有忘记我以前曾警告过你,得提防这种女人吧,孩子?你已经选中一个贤淑的女人了吗?”

源微笑着。他忘却了当时的债务、战争和所有的烦恼。刹那间,他分裂的心灵在一条隐秘的畅通的道路上弥合了。有那么一个人,他可以向其倾吐肺腑之言,而且这个人知道他应该何去何从。老年人从来不能理解他和他的欲求,他们看不出他已不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不,他们并不比陌路人更了解他。可源知道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时代的女人。但她同他并不一样。他植根于旧时代的土壤中,总是被分裂成两半,因为他没有力量将自己的根拔出来,重新植根于那新的、必要的、他的生命赖以生存的时代的土壤中。这个女人的脸清晰地在他眼中闪现,在他的整个生命中,没有一张脸能如此清晰,这样,其他所有人的脸都变得黯然失色,甚至在他眼前的父亲的脸也变得暗淡、模糊。只有她能把他从自我中解放出来——只有梅琳能给他自由,告诉他应该做什么。是的,她会安排她所遇到的一切,告诉他该做些什么!于是,他心情轻松愉快起来,不禁有些飘飘然了。他必须回到她那儿去。他迅速地从**坐起来,把脚放在地板上。这时,他想起父亲曾经问过他的那个问题,心里充满了新鲜而迷惘的快乐,他答道:“一个贤淑的女人?是的,我已选中了一个贤淑的女人,父亲!”

虽然源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就走,但是他发现他必须同父亲在一起待上一个月,因为当他考虑怎样才能找到一个借口离开时,王虎就变得失望和沮丧,源禁不住感动了,于是收回了他的暗示,因为他曾对父亲暗示,他有事要回那座海滨大城市。源知道他不留下来看他的母亲是不合适的,现在,她正住在她老家的乡下。这个女人自从为源住进了土屋,已恢复了孩童时代那种对乡村生活的热爱。如今她的两个女儿已结了婚。她常常到那个她曾经做过女佣的村庄去,后来就在她大哥家中落了脚,她哥哥十分乐意接纳她,因为她付钱给他,有那么一点军阀妻子慷慨大度的派头,她嫂子喜欢这种派头,这使得她在其他村妇中间高出了一等。虽然那个老亲信已带信给源的母亲,告诉她源来了,她还是耽搁了几天。

这时源却是一心一意甚至焦虑不安地想见到母亲,想直截了当地告诉她,他要自己选择妻子,实际上他已经选好,只等告诉她了。他的伯父父子俩很快回到老家的庄园去了,因此源这个月可以住在这儿,和父亲单独在一起,他觉得更自在了。

想起梅琳,源便十分高兴,这甚至使他对他伯父也显得彬彬有礼,他十分欣慰地暗自想道:“她会帮助我找到解决债务的办法的。在我告诉她之前,我不再说气话了。”他这样想着,所以在与伯父分手时他镇静地说:“我保证不会忘记这笔债,但你不要再借钱给我们了,伯父。我现在最关心的是,在这个月过去后,我将为自己找个好的工作。至于你的儿子,我一定尽力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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