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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虎听着,肯定地说:“兄长,请放心,一切都会归还给你。我靠打仗不能办到的事,我的儿子会依靠政府办到。毫无疑问,以他的学问,他会找到一个官职的。”

“是的,如果他努力的话,这是毫无疑问的。”王掌柜答道。临走时,他对他儿子说:“把你写的那张账单交给源。”他儿子从袖子里抽出一张折着的纸,递给源,啰啰唆唆地说:“这是全部债款的总账,堂弟,我们,也就是我和父亲想,你也许想把这一切弄明白。”

即使在这时,源也不能对这两个矮小的人发怒。他认真地收起了这张纸,心中暗暗好笑,在送他们上路时,他表面上尽到了一切礼节。

是的,对源说来,一切都不像以前那样扑朔迷离。他能做到对那两个人彬彬有礼,在他们走后,他又非常有耐心地陪父亲度过了一个个夜晚。晚上,那老人喋喋不休地讲着关于战争和胜利的冗长的故事。为了儿子,王虎又重新追溯起自己的一生和所有的那些战斗。他在讲述时倒挂老眉,捋着残须,眼睛熠熠生辉。对他来说,他对儿子这样讲述,仿佛他度过的是非常光荣的一生。源安静地坐着,听见王虎高喊,看到他皱眉或看到他重做杀“豹子”的刺杀动作时,源微微地笑了,心中奇怪为什么他曾如此惧怕父亲。

王虎苍老而快活的声音一次次打断源的梦想。源耐心地忍着,坐着听他说,要是他心中没这新生的日益增长的对梅琳的爱,他绝不会有这份耐心。他在梦幻中听着父亲叙说这一切,丝毫辨不出父亲说的是过去的战争还是计划将来进行的战争。父亲继续天真地唠叨着:“我从我二哥给我的那个儿子那里还能得到一些收入,可是他不是个军阀,也不是个真正的地主。我不敢过于信任他,他游手好闲,老爱哭,是个天生的小丑,我敢打赌,他到死都是一个小丑。他说他是我手下的队长,但他几乎不送什么给我,我已有六年不去那儿了。我春天—定要去一次,唉,我一定要在春天重整旗鼓。我很了解我这个侄儿,他会直接投靠任何进犯之敌,甚至转过来攻打我……”

源蒙蒙眬眬地听着,对这个堂兄漠不关心。源几乎不记得他了,只记得他伯母喜欢说:“我儿子在北方是个司令。”

是的,坐在那儿,不时向父亲问一两个问题,想着那个他认识而且热爱的少女是令人愉快的。他心里想,他将毫无愧色地让她看一看这些院子,因为她会理解他。他们两人是同一类人,无论这个国家怎样丑陋,它毕竟是他们的祖国。他甚至可以这么对她说:“我父亲是个愚蠢的老军阀,他的故事数不胜数,他自己也分不清一个故事是真还是假。他把自己看作一个实际上他从来也不是的伟人。”是的,他可以对梅琳这样说,并知道她会理解。当他想到她的那种单纯和坦率时,他感到虚伪的羞愧从自己身上消逝了。哦,让自己趋向她,再还原成真实的自我,不再分裂成两半,就像他那几天在田野里、在祖父的土屋里时一样,那时他既孤独又自由!和她在一起他也会清静自由,返璞归真。

最后,他只想到要在她面前倾吐他的愿望,他坚信她会帮助他。当他的母亲终于到来时,他像他应该做的那样表示了欢迎。他看着她,想到她是自己的母亲时并不难受,然而他同她无话可说。虽然现在她皱缩的脸上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润,但她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农村老妪。她仰望着他,拄着一根她借以走路的剥了皮的木拐杖,她昏花的老眼仿佛在惊讶地发问:“我的儿子成了什么样的人啦?”

可是如今,他既不难受也不感到羞愧。如果他爱上了那个白种少女,他在她面前会带着无地自容的羞愧说:“这是我母亲。”但是他可以对梅琳说:“这是我母亲。”而她,知道成千上万与他类似的男人有着这样的母亲,不会认为这事不可思议,因为对她来说,没有一件事是不可思议的。对于她,说这么一句话就足够了……在爱兰面前,他甚至也可能会感到羞愧,但在梅琳面前,他却不会。他可以与她坦诚相见而永不感到羞愧。因此,即使在他烦躁的时候,这种想法也会使他趋于安宁。于是后来有一天,他直截了当地告诉母亲:“我订婚了,或者说相当于订婚了,那个姑娘我已选好了。”

那个老妇人温和地说:“你父亲告诉我了。哦,我倒是提起过几个姑娘,但你父亲愿意让你做你想做的事。你几乎不是我的儿子,而一直是他的儿子。他一向脾气暴躁,我没有能力反对他。唉,那个有知识的人,她可以逃避他,到别处去生活;可我却留了下来,让他把我当作出气筒。我希望你选择的是个体面的姑娘,能缝衣做饭。我希望有一天能看到她,虽然我明白这新时代乱了套,年轻人随心所欲,媳妇甚至也不按规矩来看她们的婆婆。”

源想,她知道这事兴许会感到欣慰,因为她不必再费力劳神去操心别的事了。她坐在那儿,以她特有的方式茫然地凝视着什么,然后,她动了动眼睛和下巴,忘却了源,文静地睡了,或似乎是睡了。他们这两个人不属于同一世界,他是她的儿子这一事实对他说来毫无意义。事实上,除了他要回到梅琳那儿去,他对一切都已经无所谓。

向父亲告别时,他强迫自己彬彬有礼地与他们说再见,表现得好像很伤心和依依不舍的样子。他又上了南下的火车,非常奇怪的是,他几乎注意不到火车上的乘客。无论他们行动规矩还是不规矩,对他说来完全一样,因为他只想到梅琳一个人。他回忆起他所知道的有关她的一切。他想起她有一双狭长的手,这双手手掌狭窄,手指纤细,坚定有力。他忽发奇想,也许这双手能敏捷严谨地割去人体上的病态赘生物。她的整个身体焕发出一种精明强干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她那纯净苍白的皮肤下连接在一起的优美骨骼。他不断地回忆她如何样样在行:仆人们依赖她;爱兰会喊出声来,定要梅琳说说一件外衣镶上边好不好;只有梅琳能为太太做她想做的事。源安慰自己,自言自语地说:“二十岁的她比三十岁的女人还能干。”

可是谁能按自己的希望憧憬将来的某一时刻,或哪个爱人会知道这将来的一刻将向他提供些什么?源的舌头虽然在火车上很灵活地编练着那些词句,但当那一刻真的到来时它变得十分笨拙。当他走进太太家的门廊,那座房子里鸦雀无声,只有一个仆人站在那儿。寂静像一股冷气向他袭来。

“她在哪儿?”他对仆人喊,然后像想起了什么,他平静地问:“太太呢,她在哪儿?”

仆人答道:“她们到弃婴室去看那个刚捡来的婴儿了,那个婴儿病了。她们说可能要迟些回来。”

源只得静下心来等。他一边等一边想把思想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去,可是他的心由不得他——它无法违背自己的意愿,总是要回到它怀着的那个强烈的希冀上去。黑夜降临,她们俩还没有回来。仆人喊开晚饭时,源不得不到餐厅单独吃饭,饭菜在他口中毫无滋味。他几乎有点恨那个婴儿了,因为它耽误了他几星期来渴望的那个时刻。

源吃不下饭,正要站起身来,这时门开了,太太走了进来,她脸色沮丧,一副精疲力竭的样子。梅琳跟在她身后,也是默默无语,垂头丧气,源从来没见过她这样。她看着源,又仿佛没有看见他,她在他面前低声哭了起来,似乎源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她说:“那个小孩死了,我们尽了一切努力,可她死了。”

太太叹了口气,坐下来悲伤地说:“你回来了,我的孩子?我从来没见过比她更可爱的婴儿,源,她刚出生三天就被遗弃了。她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因为她的小衣服是绸子做的。起先我们以为这个孩子是健康的,但是今天早晨她开始抽搐,是那种古已有之的病魔使这些新生儿遭了殃,不到十天就把她带走了。我已看到过许多漂亮健全的儿童染上了这种病,就像被一阵邪风卷走一样迅速死去,现在还没有任何办法战胜这种病魔。”

源看着她愠怒的脸,比以前看她时更觉感动,他发现她已热泪盈眶。她的愠怒和眼泪像撒在源那颗火热的心上的冰。因为他看出,它们已将这个少女的心包裹起来,远离着他。他心中只有她,可是此刻她却没有想到他。他坐下来听着,平静地回答着太太向他提出的有关他父亲的房子的问题。源看出梅琳甚至没有听到他们的问答。她坐在那儿,出奇地安闲,她的手平静地放在腿上,从这张脸看到那张脸,什么话也没说,只是眼中的泪水越来越多。源看出梅琳心不在焉,因此那天晚上他什么也不能说。

但是,不把心里话倾吐出来,他又怎么能安宁呢?整个夜里,他断断续续地做着关于爱的古怪的梦,可是爱情从未清晰地出现过。

清晨,他浑身无力地从梦中惊醒。这是一个阴天,当时正值夏末秋初。源起床后向窗外望去,只见灰蒙蒙一片,平坦静止的灰色苍穹,覆盖着这平淡灰色的城市和灰色的街道,街上的人们懒散地行动着,在大地上显得又渺小又暗淡。面对这片萧瑟景象,源的热情渐渐地消退了,他对自己感到惊讶,惊讶他居然梦到了梅琳。

怀着这种心情,他开始无精打采地吃早饭,这天的饭菜对他说来实在是淡而无味。不一会儿,太太进来了。在饭前与源互道早安时,她就发现他有点不大对劲儿,于是她开始婉转地提些问题,促使他说出真情。可是源感到无法对她讲出他刚刚滋生的爱情,因此,他只是说了父亲向他伯父借了大笔钱款这件事。这件事暂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她哭着说:“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他经济拮据呢?我本来可以少花点钱。我很高兴我在梅琳身上用的是自己的钱。是的,我为这样做感到自豪。我父亲没有儿子,他给了我足够的钱。临死之前,他将钱存在一个安全可靠的外国银行里,那些钱多年来一直存在那儿。他非常爱我,甚至为了我卖了许多祖传的土地,将它们变成银钱。如果早知道,我就会……”

源郁郁地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不,我要找个工作,我的知识在那儿将要发挥作用,我要尽可能地省下工资,把它还给我伯父。”

他忽然又想到,如果他这样做,他怎么能有足够的钱结婚、造房子,做所有那些年轻人憧憬的事呢?在旧时代,儿子们与父亲同居一屋,媳妇和孙子在一口锅里吃饭。可是在新时代,源不能忍受这种事。一想到王虎住的院子和那个将成为梅琳婆婆的老太太,他就发誓绝不和梅琳住在那儿。在什么地方他们会有他们自己的家,一个他眠思梦想的家呢?那个家中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将使它优美如愿,他们的家里座椅舒适,窗明几净,画悬四壁。在太太面前,他沉浸在这种憧憬之中。太太非常和蔼地说:“你还没有将一切都告诉我。”

“她?”太太惊讶地问,“什么她?”她寻思着。这时源叫了出来:“除了梅琳,还有谁?”

太太惊讶万分,她做梦也没想到过这件事,因为在她看来,梅琳还是个孩子,是她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将梅琳捡回自己的屋子的。她看着源沉默了一会儿,沉思着说:“她还年轻,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然后又说,“我们不知道她父母的姓名,如果你父亲知道她是个弃儿,我不知他会怎么样。”

源急切地说:“我父亲对此绝无异议。在这个时代,我不能被陈旧的风俗习惯所束缚。我要自行选择。”

太太很有礼貌地忍耐着,现在她已很习惯这种谈话了,因为爱兰经常激昂地说着这些话,从与其他父母的交谈中,她知道所有的青年男女都以同一种腔调说话,他们的父母不得不尽可能地忍受这一切。因此她只问:“你对她说了吗?”

源顷刻之间忘了他的大胆表现,像个老式的恋爱者一样羞怯地说:“没有,我不知道怎么开口。”稍稍思索后,他又说,“好像她总是全神贯注地忙着她自己的事情。其他姑娘往往以手的接触或眉目传情开始,可她从来不这样。”

“是的,”太太自豪地说,“梅琳从来不会这样做。”

当源正情绪低落地坐着时,一个想法突然跳入他的脑海:他可以请太太为他去说。他在心中飞快地嘀咕,这样到底更妥当些。梅琳会听太太的话,她是这样热爱并尊敬太太,对源来说,这样做也许会有效果。

源忽然觉得,眼下虽然是新时代,但最好还是不要自己去说这种事。这将是一种既新又旧的方式,那个如此年轻的姑娘可能会更喜欢它。源思索着这一切,非常热切地对太太说:“母亲,你愿意为我去说吗?她太年轻了,如果我去跟她说,也许会吓着她。”

太太微笑了一下,温柔地凝视着源,答道:“我的孩子,如果她想与你结婚,而你父亲也同意,就让这事办成吧。但是我不愿强迫她。强迫一个姑娘与一个男人结婚——这种事我永远也不会做。这是新时代给女性带来的唯一的一件伟大的新生事物——没有人再强迫她们结婚了。”

“是,是的——”源大声地说。

可是他并没有想过这个姑娘需要人强迫,因为结婚对所有的姑娘来说是自然而然的事。

他们在交谈中吃完了早饭。这时梅琳进来了。她穿着她上学时穿的蓝色绸旗袍,显得清新又干净;她短短的直发往后梳;耳朵上和手上都没有首饰,她不像爱兰,爱兰总是戴着珠宝,否则就觉得像没穿衣服似的。她面容恬静,目光坚定;嘴唇弯弯的,色泽淡雅,不像爱兰的总是那么红;她的脸颊苍白而光滑。虽然梅琳从来不红光满面,但她清爽的金色皮肤光滑纯净,总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她彬彬有礼地问候他们,可以看出,经过一夜的休息,昨日她心中的哀伤已不复存在。她又恢复了宁静,准备迎接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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