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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话甚至传到了镇上王掌柜的耳朵里,那是他听账房间里的一个老账房先生讲的。他气冲冲地说:“这肯定不是我兄弟的儿子,因为我已好久没见他,也没听说他的什么消息了;我的兄弟如此放纵他的宝贝独子,这可能吗?明天我要派一个男仆去看看,究竟是谁住在我父亲佃户的房子里。我从来没有代我兄弟答应谁住在那儿的。”他心里暗暗害怕那个房客是个乔装的土匪探子。

然而这个“明天”永远不会来到,因为王虎军营里的人也已听说了这一传闻。那天,王源按他近来的习惯起身,站在门口吃面饼、喝茶,他的目光越过田野,沉浸在遐想之中。突然,他看到远处有人抬着一顶轿子,接着又看到一顶,轿子周围是一队士兵,从身上的制服看,他知道他们是他父亲的部下。于是他走进屋子里,再也无心吃喝了,他把吃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站在那儿等待着,同时心里十分痛苦地想道:“准是父亲来了——我们会怎样对话呢?”他很希望自己能像孩子那样穿过田野逃跑,可是他知道,他们总有一天会这样相遇的,他无法永远逃开。于是,他提心吊胆地等着,强行抑制着他旧日那种童稚般的害怕;他这样等着的时候,一点也吃不下了。

源这一下当真惊讶了,因为他很少见到母亲,也不知道她先前已离开了家,于是他慢慢地跑出去迎接,并猜度她的来意。母亲倚着女仆的臂膀朝他走来。她穿着得体的黑色服装,满头白发;她的牙齿差不多掉光了,两颊陷了下去。可是她的脸上还泛着红润的光,脸上的表情显得单纯,甚至有点蠢,但看上去很慈祥。她一看见儿子,就像乡下人那样毫不掩饰地喊出声来,因为她年轻时便是农村姑娘:“儿啊,你的父亲叫我来告诉你,他生了病,快要死了。他说,如果在他死之前你能够立即赶回去,他什么都可以满足你。他要我对你说,他并不生你的气,所以你尽管回去好了。”

她把话说得很响,好让大家都听见,事实上,这时村民们都已聚拢来看热闹了。然而,源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听了母亲的话,他心里就像一团乱麻。这些天来,他已确立了坚定的信念,绝不违心地离开这座房子。可是,若是父亲真的快要死了,他又怎么能拒绝他?然而,这是确实的吗?这时,他想起父亲热切地伸出手去试图借酒浇愁时那双手颤抖的样子,便担心这个消息是真的,儿子是绝不应该拒绝父亲的啊。

王源母亲的女仆看出了他的怀疑,觉得有责任帮助女主人,也大声地叫喊起来。她一面喊,一边朝村民们那边瞟,以显示她的重要性:“哦,我的少将军,是真的呀!我们差不多快要急疯了,那些医生也一样!老将军躺在那儿,快要断气了,如果你想在他死去以前见他一面,就必须立刻动身。我敢打赌,他已经拖不了多久了——如果他能够活下去,我就死给你看!”村民们全都聚精会神地听那个女仆说话,听说王虎快要死了,彼此间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目光。

然而,源对这两个妇人还是抱有怀疑,特别是他感觉到,在她们力图使他回家的热望中隐藏着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女仆见他依然怀疑,便匍匐在他面前,将头在夯实的打谷场的泥地上乱磕乱碰,用装出来的仿佛哭泣的音调大声喊叫:“看看你的母亲,少将军——也看看我,尽管我只是个仆人——我们是怎样恳求着你啊——”

她这样叫喊了一两遍后便站起身来,拍掉了灰布棉衣上的泥灰,得意扬扬地朝拥挤在那儿看得目瞪口呆的村民们瞟了一眼。看来她的责任已经尽到,她便退到了一边。不消说,来自豪门望族的尊仆,是在这些平民百姓之上的。

但是源没有注意她,而是转向他的母亲。他明白,虽然他心里愤愤然,但必须尽自己的责任。他请母亲进里边坐,母亲照办了,人群也跟在后面,继续看热闹。然而,源的母亲对此并不介意,对于那些常常张着嘴巴看热闹的老百姓,她仿佛已经司空见惯。

她张开无牙的嘴大笑,乐呵呵地看了看四周,她的话既温和又朴实,激起了源了解真情的勇气,于是他直率地问道:“母亲,父亲真的病了吗?”

这一问使她想起了此行的目的,于是她回答源,那声音通过无牙的齿龈嘶嘶作响,她一开口就不免会这样:“他是病了,我的儿。我不清楚他病得怎样,但他不愿上床,一直坐在那里,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就是不肯吃饭,现在他的脸黄得就像一只瓜。我发誓从来没见过这么黄的脸色。没有人敢上去说一句话,因为他的火气比以前更大,骂起人来也更凶了。如果他不肯吃饭,那肯定是活不了的。”

“是的,是的,那是千真万确的——如果他不吃,就不能活。”女仆附和着说。她站在女主人的椅子边,摇了摇头,从自己的话里体会到一种抑郁的欢愉。接着两个妇人一起叹了一口气,神色庄重地偷偷瞧着源。

源这时已思考了一会儿,于是急不可待地开了口。他明白,如果父亲真的病成那样,他是必须回去的。但他还是有点怀疑,而且心里在想,父亲说过的那句“女人都是蠢货”确实有道理。“我会回去的。但是,母亲,在回家之前,你在这儿歇一两天吧,我想,你一定累了。”

在确证已使母亲放心,并送她进了如今似乎已成为他自己的那间安静的房间,源郁郁寡欢地退了出来。母亲吃罢饭,他便把关于那几天愉快、可爱的日子的回忆拋到一边,又一次翻身上了马;他把脸转向北方——父亲的方向,并重新怀疑起这两个妇人来,因为他发现,她们在得知他决定回去时显得那么高兴,而要是一家之主当真病危的话,她们是不应当如此高兴的。

走在他身后的是二十来个他父亲手下的士兵。一次,他听见他们为一些粗话而哄然大笑,便再也忍耐不住,愤愤然转过身去,对这帮紧跟在身后叽叽呱呱地谈笑的士兵怒目而视。但当他凶声凶气地问他们为啥跟得那么紧时,他们却毫不退缩地回答说:“少爷,你父亲的心腹吩咐我们随时侍候在你的左右,以防仇人乘机抓走你以勒索钱财,或是把你杀了。乡野地方到处都是土匪,而你却是你父亲唯一的宝贝儿子呀。”

那些看见源走过的村民和乡下老百姓,没有一个不为见到他离开而感到高兴,因为他们不了解他,或者根本不相信他,源看得出,他们因为他必须归去而大为满意,这使那几天自由自在的日子带给他的欢愉笼上了阴影。

源很不情愿地骑马向前,在卫兵们的簇拥下来到父亲的营帐门口。一路上,这些卫兵寸步不离。他很快就觉察到,与其说他们在防土匪,倒不如说是在防他自己,防备他在什么地方逃跑。他好多次想冲着他们喊道:“你们不用担心我——我不会从自己父亲那儿逃走——我是自愿回到他身边的!”

可是他什么也没有说。他轻蔑而无言地望着他们,不愿同他们讲话,只是把马骑得尽可能快。他的快马是那么轻松地跑在卫兵们的普通马匹前头;看着他们拼命催赶那些可怜的畜生,他感到一种带着轻蔑的快感。然而,他明白,自己虽然还能行走,但已经成为一个囚犯。如今,他再也写不出什么诗歌,因为他已看不到那片可爱的土地了。

在这样骑着马急匆匆赶路的第二天傍晚,源来到了父亲的住房门口。他跳下马,蓦然间感到筋疲力尽。他向父亲通常睡觉的那个房间慢慢走去,对士兵和仆人们的偷偷注视毫不理会,也不回答他们的问候。

虽然眼下已是夜晚,父亲却不在**,一个懒洋洋的卫兵回答源的询问时说:“将军在大厅里哪。”

这时,源感到有点生气。他心想,父亲果然病得不怎么重,这只是一个骗他回家的诡计罢了。他痛恨这种诡计,因此不再害怕见到父亲,他想起在乡下度过的那些快活而孤独的日子,对父亲更是感到怒不可遏。然而,当他走进大厅见到父亲时,他的怒气缓解了,因为眼前的情景告诉他,并没有什么诡计。父亲坐在他那把旧座椅上,雕花的椅背上披着一张虎皮,在他面前,则是一只炭火熊熊的铜盆。父亲裹在一件宽松的羊皮袍中,头戴高高的皮帽,但看上去仿佛冷得要死。他的皮肤像陈旧的皮革那样黄,一双眼睛被火熏得枯干,黑沉沉地凹陷下去,脸上的毛发不曾修过,又灰又粗。儿子进屋时,他抬头看了一下,随即又低下头去,望着炭火,连招呼也不打。

于是源走向前去,朝父亲鞠了一躬,说:“父亲,他们告诉我你病了,所以我来了。”

然而王虎低声咕哝道:“我没病。那是女人们嚼舌头。”他甚至没向儿子看一眼。

于是源问他:“你不是因为生病而派人来找我的吗?”王虎依然咕哝道:“我没有派人去找你。他们问我你在哪里,我说:‘让他待在他待着的地方吧。’”他两眼直直地望着下面的炭盆,把手伸到炭火掀起的热浪之上。

但此时此刻给了他这样的自由。他知道,自己对于父亲的惧怕已经一去不返了。他再也不会害怕这个老头儿的怒吼、横眉竖眼以及一切他常常用以吓唬自己的诡计。源已看出实情,这些诡计不过是父亲使用的武器;他不知不觉间将它们当作盾,或像一个人举刀挥舞,却永不打算让它落在血肉之躯上一样。王虎的心是被那些诡计蒙住了,而实际上他的心从来就不够硬,不够残忍,不够快乐,所以他成不了真正的大军阀。此刻,一切都已明了,源抬头望着父亲,开始不带任何畏惧之心地爱上了他。

可是王虎对儿子心中情感的变化全然不知,他依然坐在那儿沉思默想,仿佛忘记了儿子就在边上。他长时间地坐着,一动也不动。源发现父亲的气色很差,最近这些天也瘦得厉害,颧骨像岩石一般高高凸起,于是他温和地说:“父亲,你睡到**去不是更好吗?”

又一次听到儿子的声音,王虎就像病人那样缓缓地抬起头来,一双枯眼盯着儿子呆呆地看了一阵子,又过了一会儿,他用嘶哑的嗓子很慢很慢、一字一顿地说:“为了你,有一次我没有杀死该杀的一百七十三个人!”他抬起右手,打算像以往惯常做的那样把它举到嘴前,但这只手因自身的重量跌落下去了,于是他就让它垂在那儿,他依然呆呆地看着儿子,又对源说道:“是真的,为了你,我才没有杀他们。”

“父亲,我很高兴。”源说,并没有因这些人活着而感动万分,虽然他很高兴知道他们还活着,以一种孩子所特有的感觉,他知道父亲是在取悦他。“父亲,我讨厌看见杀人。”他说。

“是啊,我知道,你总有点神经过敏。”王虎有气无力地说,然后又陷入了沉默,瞧着炭火发呆。

源再一次思考该怎样劝父亲上床,因为他无法忍受父亲的病容,他那张脸和干枯下垂的嘴都表明他病得不轻。他站起来,走向蹲在门边打盹儿的那个忠心耿耿的豁嘴老人,悄悄地对他说:“你能不能劝说我父亲上床睡觉?”

源走到父亲身边,像哄孩子那样对他说:“父亲,我也倦了,我们走吧,到**睡觉去,因为我实在太累了。我和你一起睡,你知道我在身边,有事就可以叫我。”

这时候,王虎稍微动了一下,仿佛就要站起来,但他仍然坐了下去,摇摇头,不打算起来。他说:“不,我要讲的话还没有讲完。那是一些其他的事——我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两件我一直盘算着要讲的事。你去找个地方坐下,让我好好想想。”

眼下,王虎说起话来还像以前一样激动,源感到他孩提时代那种找个地方去坐坐的习惯又抬头了,然而,对于父亲,他如今已不怎么害怕,因此,一种拒绝承担义务的声音在他心中高喊道:“他算什么,不过是个使人讨厌的老顽固罢了。我竟然得坐在这儿,恭候他的脾气!”他的眼睛里流露出任性的神色,几乎就要把这些话说出来。那个忠心耿耿的老人看出这一情势,赶忙跑上前来,劝源说:“让他去吧,少将军,既然他已病成这个样子,不管他说什么,我们都得忍耐着点。”源于是只得克制住自己的冲动,他害怕这时候反抗父亲会使他的情况变得更糟,因为父亲从来就不知道什么是反抗。他走开了,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已没有多大耐心了。这时,王虎又突然开了口:“我想起来了。第一件事是我必须把你藏在什么地方,因为我还记得昨天你回家时对我讲的话。我必须把你藏起来,不让我的仇敌看见。”

听父亲这么说,源禁不住叫喊起来:“可是父亲,并不是昨天——”

王虎向儿子投出愤怒的目光,并用两只干枯的手击了一下掌,喊道:“我清楚自己说什么!回家不是昨天的事吗?你是昨天回到家里的!”

于是,忠心耿耿的老人又站到王虎和他儿子之间,近乎恳求似的叫喊:“算了——算了——是昨天!”源紧绷着脸,因为必须沉默而变得垂头丧气。这真是一件怪事,他先前对父亲的怜悯就像一阵轻柔的微风,从他心头一掠而过,父亲向他投出的愤怒的目光比起这种怜悯来,在他的心里激起一种更深沉的情感。他心里产生了一种怨恨,他对自己说,他再也不会害怕了;为了避免害怕,他必须坚定不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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