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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天的晚会上,他遇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人,那是盛带到他面前的一个女士,盛说:“这是我的新朋友,源!我把她借给你跳一轮舞,然后你必须告诉我,你是否知道有谁跳得比她还要好!”于是源发现自己将她搂到了怀里。她是个奇特、苗条的女子,穿着白色的由闪光的料子做成的洋式长裙。当源俯视她的脸时,他觉得他们似曾相识,因为那是一张令人难忘的脸。这张脸圆如满月,色泽黝黑,嘴唇丰满而充满**。这是一张算不上美但奇特而耐看的脸庞。她带着几分惊讶先开了口:“怎么,我们认识,我们曾乘过同一条船,你还记得吗?”源尽力思索,终于想起来了,他笑着说:“哦,你就是那个高喊要永远自由的姑娘。”

听源这么说,她大大的黑眼睛变得忧郁、深沉,那丰满的、涂着厚厚一层唇膏的嘴唇噘了起来,她答道:“在这儿要自由可不容易。哦,我想我是够自由了,但却是可怕的孤独……”突然她停住不跳了,她拉着源的袖子说:“来,找个地方坐下,跟我聊聊。你有过像我这样悲惨的命运吗?……你不知道,我是我死去的母亲最小的女儿。我父亲是这个市里的副市长,他有四个小老婆,她们都是些卖唱的女子。你能想象我过的生活吗?我认识你妹妹,她是漂亮,可是她与其他人一样。你知道他们的生活内容是什么吗?就是整个白天赌博,通宵达旦闲聊、跳舞!我不愿这么醉生梦死,我想有所作为……你如今在做什么工作?”

这些真诚的词句从她涂过口红、引人注目的嘴唇间奇特地吐出来。源告诉她那座新城和他在那儿的工作,以及他怎样找到了自己的落脚之处和工作的经过。她不安地听了一会儿。这时盛回来了,拉着她的手要带她回去跳舞,她任性地将他推开了。她对他噘起了过于丰满的嘴唇,认真地高声说:“不要打搅我,我想严肃地与他谈谈……”

盛听到她的话大笑起来,他逗趣地对源说:“你会使我忌妒,如果我真的认为她对某件事严肃起来的话。”

那个姑娘已经重新转向源,开始向他热情地倾吐心曲。她的身体也说着话,她小小的**的双肩耸着,漂亮而丰满的手在果断地挥舞:“哦,我恨这一切。你不恨吗?我不能再去国外了,我父亲不会给我钱,他说他不能再在我身上浪费钱了。他所有的妻妾从早到晚赌博!我恨这儿的一切!那些姨太太都用脏话骂我,因为我与男人一起出去!”

现在源一点也不喜欢这个姑娘,她袒胸露臂的样子、她的外国服装和她红得过分的嘴唇都使他反感。尽管这样,他依然能感觉得到她的真诚,并为她的处境而难过,因此他说:“为什么你不找点事做做?”

“我能做什么呢?”她问,“你知道我在大学里学的专业是什么?西式家庭的室内装潢!我已将我自己的房间装饰好了。我也为一个朋友的室内装潢帮了一点忙,但这并不是为了获得报酬。在这儿,有谁需要我的那些本领呢?我想属于这儿,她是我的袓国,但我已离开她太久。没有一处是我的归宿,没有一个国家是我的安身之处……”

现在,源忘了这是个意味着寻欢作乐的夜晚,他被这个可怜的人的境况深深地感动了。他同情地看着她。她坐在他前面,穿着俗不可耐、珠光宝气的衣服,显得花哨艳丽,她描画过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

源还没来得及想出什么话来安慰她,盛又回来了。这次盛不愿遭到拒绝。他看到了她的眼泪,将双臂搂住她的腰,一面笑她,一面将她拖进了急速旋动的音乐之中,留下了源一个人。

不知为什么,源再没心思去跳舞了,所有的欢乐这时都从这喧闹的大厅里消失了。有一次,那个姑娘在盛的怀抱里向源这边旋过来,但这时她的脸仰望着盛的脸,她的脸又变得神采飞扬而空洞无物,好像她从来也没说过她对源说的那些话……源沉思着坐了一会儿,让仆人一次次地替他斟满酒杯,而他继续形单影只地坐着。

一直等到这个狂欢的夜晚结束,他们才回家去。源依然步履稳健,但事实上酒在他身体里像高热一样烧人。然而他还有足够的力量让爱兰的丈夫倚在他身上,因为那个人已不能独自行走了,他醉得脸色发紫,像个傻孩子一样咿咿呀呀地发出一些毫无意义的声音。

当源到家门口敲门要进去时,门立即开了。站在开门的男仆旁边的是梅琳,当那个醉汉看到她时,他似乎想起了源与梅琳之间的某些事,他对梅琳喊道:“你——你——你应该走开,舞会上你有一个——一个漂亮的情敌,她不愿——离开源——危险,呢?”他傻乎乎地大笑起来。

梅琳没有回答。当她看见他们俩时,她冷冷地对那个仆人说:“将我姐夫送上床去睡,因为他醉得太厉害了。”

当他们走后,梅琳扶住源。她突然凝视着源,眼中爆发出怒火。就这样,他们两人终于单独相会了。当源看到梅琳注视着他的愤怒目光时,他感到像有一股寒冷的北风吹拂着他,使他清醒过来。他感到体内的热度正在迅速地消退。有一瞬间他几乎感到害怕她,她是如此地窈窕、挺拔、愤怒。他一言不发。

可她却没有保持沉默。这些天里她一直很少对他说话,但现在她开口了,她的词句像连珠炮似的射出来:“你像其他所有人一样,源,像所有饱食终日、无所事事、愚蠢无用的王家人一样!我使自己成了个傻瓜。我曾想:‘源与众不同,他不像个半洋化的纨绔子弟,这些纨绔子弟总将最好的青春年华花在酗酒和跳舞上!’可实际上你也一样,一样!看看你这副尊容!看看你傻乎乎的西装!你浑身酒臭,也喝醉了!”

源听到这话发怒了,像个孩子似的发起了脾气,他喃喃地说:“你什么也不愿给我,你知道我一直在等待你,而你一直在找各种各样的借口……”

“我没有!”她叫道,然后她失去了控制。她跺着脚,向前倾着身子,在源的脸上迅速地狠狠打了一巴掌,好像他真是个淘气的孩子:“你知道我一直有多忙——他所说的那个女人是谁?这是你在家的最后一个晚上了——我已计划好……哦,我恨你!”

她突然大哭起来,并迅速地跑开了。源痛苦地站着,除了听懂了梅琳说的她恨他,对别的一切都不明白。源的假期就这样可悲地结束了。

第二天,源独自一人回北方的工作地去,因为孟的假期短些,他已先走了。冬末的冷雨开始下起来。在这阴沉的日子里,火车向前奔驰着,雨水不断地从列车车窗的玻璃上流下来,所以他几乎看不到积水的田野。在每个城镇里,街上流淌着脏水,车站上空空****,只有几个瑟瑟发抖的人,他们因为要干活而不得不待在那儿。源想起他没有再见到梅琳,因为他在清晨就离开了,她也没在那儿跟他道别。源心里想,这真是他一生中最最沉闷忧郁的时刻……

源终于看厌了雨,在令人心神不宁的愁闷中,源从包中拿出那天晚上盛送给他的那本诗集,那本诗集他还没有读过。他开始漫不经心地翻动那厚厚的、象牙色的书页,并不在意他是否在读。每一页上都印着清晰的、黑色的句或词,一小组故弄玄虚的短语,乍一看十分优雅精致。直到他忘掉了一些烦恼,对这些诗产生了好奇心,源才更加仔细地读起这本书来。这时他才发现盛写的这些小诗只是些空洞的形式。它们只是些玲珑剔透、言之无物的形式,其中的一切都精巧而空洞,但它们在诗的格律和音韵上却如此完美流畅,以致源一开始几乎忽略了它们内容的贫乏。直到了解这种形式之后,他才发现它们实在是言之无物。

他合起了烫银的装帧精美的书,将它放下了……车窗外,村庄一个接一个掠过,阴沉地瑟缩在冬雨里。人们在门口忧郁地望着那冬雨,雨敲打着他们头上的草屋顶。阳光灿烂的时候,这些人可以像牛马一样生活在户外,快活而健壮。但**雨将他们赶进陋屋,逼得他们在争吵和凄苦中几乎发疯。现在他们向门外望去,诅咒着下了这么多雨的老天……

盛的那些诗精致可爱:照在一个死去的女人金发上的月光,公园里凝结成冰的泉水,明镜一般的绿海上的仙岛,狭狭的,躺在白色的沙滩之间……

源看到了那些阴郁的野兽般的脸,他心如乱麻地想:“至于我,我什么也写不出。我能一目了然地看出盛写的东西非常精致。但如果要我写盛写的那些东西,不知为什么,我就会想起这些凄苦的脸、这些陋屋和所有这些水深火热的生活。而盛对这些却一无所知,也永远不会知道。可是我也不能写这样的生活。我不知为什么我是这样烦恼,同时又这样沉默。”

他开始沉思。他想,一个不能使全身心都生活在一个地方的人也许什么也创造不出来。他回忆起爱兰结婚那天他想到自己处于新旧之间的事。然后,他苦笑了一下,想起他曾多么愚蠢,竟以为自己并不孤独。他是孤独的……

他的旅程结束的时候,雨仍在下。他下了停在空蒙的烟雨中的火车。古老的城墙在雨中屹立着,威严、黝黑、高大。他叫了一辆黄包车,爬了进去,凄冷孤单地坐着。那个车夫拉着车在泥泞的街上走。有一次车夫绊倒了,跌在地上,他爬起来站稳,歇了一会儿喘口气,从湿淋淋的脸上撸下一把雨水。源从车上看出去,见那些丑陋的棚子仍然依附着城墙。雨水已淹进了棚子,里面那些可怜无助的人正坐在水中,默默地期待着老天的变化。

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源原以为这将是他最美好、最幸福的一年。但这一年里他不但没有幸福,反而充满了种种灾难。灾难成了这新的一年的开端。**雨使春天姗姗来迟,使人不堪忍受,虽然庙里的和尚祈祷了许多次,但他们的祈祷和牺牲都毫无结果,新的灾难依然出现,因为这种迷信激起了根本不信神、只信奉英雄的年轻的统治者的愤怒,他们下令关闭这些地区的寺庙,毫不留情地派士兵进驻这些寺庙,将和尚赶到最差的斗室里去。这反过来又激怒了农民。当农民们背井离乡去讨饭时,他们又会由于这样或那样的理由愤然地反对同样的和尚,但现在他们又害怕神会重新发脾气。他们说,这些该死的**雨无疑是这些新的统治者引起的,因此这一次他们联合了和尚一起反对年轻的统治者。

雨下了一个月仍未停,大河水位开始上涨,洪水流进了一些小河和运河里。到处都开始看到那古已有之的洪水滚滚而来。如果有洪水,接踵而至的便是饥荒。人们本已相信新时代将会把他们带进新天地,可现在他们发现事实并不如此。老天还是那样漫不经心,不负责任;由于洪水和干旱,大地像以前一样颗粒无收。人们开始抱怨新的统治者是冒牌货,并不比旧统治者好。新时代的统治者的诺言曾一度平息了人们以往的那种不满,现在却又是怨声载道了。

源发现自己又被分成了两半。孟这些天来被雨困在狭小的兵营里,不能像往常那样以训练士兵的方式来消耗他作为年轻人的那种旺盛的精力。他常常到源的房间里来,对源所说的一切都争论不休。孟咒骂**雨,咒骂他的司令,咒骂那些新领导。他每天都叨咕说,这些人变得越来越自私,根本不顾人民的死活。孟有时未免失之偏颇,有一天,源不得不很温和地对他说:“下了这么久的雨,我们很难责怪他们,即使发了洪水,我们也不能怪他们。”

但孟粗暴地喊道:“我要怪他们,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是真正的革命者!”然后他压低了声音,不安地说,“源,我要告诉你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我告诉你,是因为你虽然不够勇敢,也没有明确地加入某项事业,但却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忠诚、老实、始终如一。听我说,如果有朝一日我离开了这儿,你也不要惊奇!告诉我的父母不必害怕,事实是,在革命中,现在又有一种力量成长起来——它更好、更真实,源,这是一种新型的革命!我和四个同伴决定去投奔这支革命队伍。我们将带着我们忠实的部下西行,革命力量正在那儿形成。已有数千年轻优秀的热血青年秘密地参加了这种革命。我将有机会与那个一向压得我抬不起头的老司令斗一斗了。”孟虎视眈眈地站了一会儿,然后他阴沉的脸豁然开朗起来,但也不过是像他平常一样开朗,因为他的脸不管怎么说总是阴沉的。他深思熟虑但却更加平静地说:“这种真正的革命,源,是为了人民的利益。我们将夺取国家政权,为了普通人民的利益掌握政权,世上将不再有穷人或富人……”

孟滔滔不绝地慷慨陈词,源带着几分伤感,沉默地听他说着。源心情沉重地想,他这一生在许多地方听到过这样的话,但如今世界上依然有穷人,也依然有这样的豪言壮语。他想起甚至在富裕的外国也有穷人。是的,世上永远有穷人。源听任孟尽情地说着,最后孟走了。源走到窗前,在窗口伫立了一会儿,看在雨中吃力地行走着的三三两两的行人。他看见孟出了门,正从街上大步走过,即使是在雨中,孟也是这样昂首向前。但是他是街上唯一的一个有自尊心的人,因为街上绝大多数都是些淋得精湿的黄包车夫,他们正挣扎着走过滑溜溜的石子路……忽然间,源又想起梅琳还没有写信给他,他不能全然忘却这件事。他也没写信给她,因为他想:“如果她这么恨我,写信也没用。”由于源想起了这件事,这一天就变得十分黯淡了。

只有他的工作依然如旧。他本该将全部精力投入工作,但即使在学校里,这一年对他来说也十分不利,对时局的不满已蔓延到了学校里,学生们对有关他们的法令争论不休。他们已充分意识到青春赋予他们的权利。他们与他们的领导和老师发生争执,拒绝工作,在校外逗留。因此,当源进入那四面透风的教室时,教室里常常空****的,没有人听他讲课。他必须重新回到住所,坐下来读那些他已读过的旧书,因为他不敢花钱买新书。他始终不渝地将他收入的一半寄给他的伯父还债。在这些漫漫长夜里,要还清这笔债对他来说就像他曾对梅琳怀有的梦想一样毫无指望。

当源站着,悲伤地注视着这破灭的希望时,一个农民看见了他,并不顾滂沱大雨跑了出来,幸灾乐祸地喊道:“你终于发现外国麦子不行了吧!它蹿得快,长得又高又肥,但它没有后劲儿!当时我就说,用这种又大又白的种子真是违背天意。瞧我的麦子,泥土虽然太湿,但它不死!”

源默默地看着。确实,在邻近的田里,那些矮小硬朗的麦子稳稳地在泥浆中站着,发育不良,低矮瘦小,但没有死……源无言以对。他受不了那人粗俗的脸和快活而愚昧的笑声。刹那间,他明白为什么孟打了那个黄包车夫。但源永远也不会动手打人。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径自走他的路。

在这个沉郁的春天里,何处是绝望的尽头,源自己也不知道。那天晚上他躺在**抽泣,心中闷闷不乐,但他的难过绝不是仅仅出于一种原因。他哭,是因为他对时世如此艰难感到悲伤。穷人依然一贫如洗,这座新城至今没有竣工,它在雨中显得那样单调乏味,阴郁沉闷;地里的麦子全烂了;革命力量已经削弱,新的战争迫在眉睫;他的工作也被学生们的闹事所耽搁。那天晚上,源觉得没有一件事是在理的,但这一切中最大的烦恼是四十天来梅琳没有写来一封信,而她最后说的话至今在他耳边萦绕,就像她当时说的时候那样清晰。自从她哭着说“哦,我恨你!”,他再没有见过她。

有一次,太太倒是写了一封信给他,源异常急切地拿过信,想看看太太是否在信中提到梅琳的名字,但这封信对梅琳只字未提。太太只是谈了爱兰的小儿子的情况,以及她自己是多么快乐,爱兰虽回她丈夫的家了,但将孩子留给了她照料,因为爱兰认为孩子是累赘。太太不无欣慰地说:“爱兰这么爱她的自由和快乐,我几乎都高兴不过来了,因为这使她把这个孩子留给了我。我知道她这样做有点不对……但我整天坐着,把那个孩子抱在手中。”

源躺在黑暗寂寞的房间里,想着这封信,心里又增加了一点淡淡的哀愁。新生的小男孩仿佛已占据了太太的整颗心,她不再需要源了。在一阵突发的自我怜悯中,源想:“似乎哪儿也不需要我!”最后他流着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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