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莉森特迟疑地沉默了片刻,懒洋洋地用手指抚摩着旁边的一件铜器——这也是哈罗德送的礼物。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琼,我要让她相信她爸是死于感冒的,这样对她更好。我不希望她知道真相。”
“你把我们置于一个怎样难堪的境地了,”凯瑟琳皱了皱眉说,“格拉迪丝·海伍德怪我没把真相告诉她,说我不够坦诚。我费尽唇舌,才使她相信连我自己都一直被蒙在鼓里。她说她爸对此也感到不高兴。她爸说,就凭咱们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还是你结婚的证婚人,如此亲密的关系本不该有所隐瞒的。无论如何,即便你不打算说出实情,你也总不该欺骗他们。”
“我同意他的观点。”斯金纳先生尖锐地说。
“我只能对格拉迪丝说,这不是我们的过错。我们只是将你跟我们说的情况如实转告给他们罢了。”
“只求这件事不要搞砸你们那盘高尔夫球局。”米莉森特说。
“天哪,亲爱的,你这么说让我觉得很不成体统。”她的爸爸大叫道。
他起身朝着空壁炉那边走去,像往常那样,叉开燕尾服,站在壁炉前。
“这是我自己的事,与别人无关,”米莉森特说,“我只想把这件事藏在自己心里,又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呢。”
“这么大的事,你连你妈都不愿意告诉,你真的太冷漠了。”斯金纳夫人说。
米莉森特无奈地耸耸肩膀。
“你知道,这种事情迟早会泄露的。”凯瑟琳说。
“是吗?我没觉得两个多嘴多舌的老牧师整天除了议论我之外,再没有什么事情可谈。”
“主教说他去过婆罗洲的时候,海伍德家里人自然就会问起他是否认识你俩。”
“你们说来说去,都没谈到正事上,”斯金纳先生说,“我认为你本就应该把实情告诉我们,由我们来决定怎么做最好。我以一名律师的身份告诉你,隐瞒实情只会把事情搞得一团糟。”
“可怜的哈罗德,”斯金纳夫人说,眼泪顺着涂了胭脂的腮帮流下来,“这真叫人觉得可怕。在我心中,他一直是个好女婿,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让他做出那种傻事?”
“气候。”
“你最好把事情讲清楚,米莉森特。”她爸爸说。
“让凯瑟琳告诉你们吧。”
凯瑟琳不由得迟疑片刻。她要讲述的这件事实在太过可怕,尤其是发生在他们这样一户体面的家庭中,更显得可怕。
“主教说他是割喉自尽的。”
斯金纳夫人听后大受惊吓,几乎要喘不上气起来,震惊中,她冲到自己遭遇不幸的女儿身边,想把她搂在怀里。
“我苦命的孩子啊。”她哽咽着道。
然而米莉森特一个劲儿地把身子往后缩。
“不要再烦我了,妈。我受不了这种搂搂抱抱。”
“米莉森特,这你就过分了。”斯金纳先生皱起了眉头,他认为女儿的行为简直没有教养。
斯金纳夫人叹着气,拿手帕轻按了按双眼,摇了摇头,回到她原来的座位。凯瑟琳摆弄着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
“姐夫的真实死因竟是从别人嘴里听来,这像话吗,大家会把我们一家子当傻瓜看待的。主教很想见你一面,米莉森特。他对此感到难过,想向你表达他的同情。”她停顿片刻,米莉森特则继续保持沉默,“他说事情发生的时候米莉森特正带着琼出门在外,她们回来才发现哈罗德早已死在**。”
“那一定令人大吃一惊。”斯金纳先生说。
斯金纳夫人听到这里又大哭起来,凯瑟琳轻轻将手搭在母亲的肩头。
“妈,你别哭,”她说,“眼睛哭红了,会让人笑话的。”
所有人都不再说话,斯金纳夫人擦干自己的眼泪,尽力抑制自己难掩的悲痛。看着帽子上哈罗德送给自己的白鹭羽毛,她有了一些奇怪的感觉。
“我还得告诉你们另外一件事。”凯瑟琳说。
米莉森特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种坚定而警惕的神色,不慌不忙地盯着自己的妹妹,那样子仿佛在等着一记响声的来临,生怕错过。
“事到如今,我不想说什么伤害你感情的话,亲爱的,”凯瑟琳接着说,“还有一件事你们得知道,主教说哈罗德酗酒。”
“啊,我的天哪,这太糟糕了,”斯金纳夫人喊道,“太让人震惊了!这也是格拉迪丝·海伍德告诉你的吗?你是怎么回答她的呢?”
“我说这完全是在瞎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