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她是个窝藏犯吧。”我说。
“可是她履历上写得很好的。”索菲说。
“履历上不都是那样写嘛。”我说。
我不得不又一次打断了劳拉的话。
“似乎你存心不把这件事往好处想。”我评论说。
“嗯,其实我还真没有对鲁宾逊小姐不利的材料,相反,我有各种依据可以证明她是个非常本分的人。可是,如果她真的是个臭名昭著的贼,甚至是有名国际盗窃集团的成员的话,人们才觉得有意思呢。”
“这简直就是一部电影了。这样的情景恐怕只有在电影里才能见到,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是的。我们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着,如果针掉地上也一定能听到。我竖起耳朵,想听到从大厅里传来混乱的挣扎声,或者至少是有人被卡住脖子而嘶叫。我把这死一般的寂静看成是一种不祥之兆。忽然,门开了,鲁宾逊小姐走了进来。我一眼就看到,她的珍珠项链不见了,她脸色苍白、神情激动。她回到饭桌前,坐了下来,笑着扔在上边。”
“什么上边?”
“桌子上呀,傻瓜,一串项链。”
“这就是我的项链。”她说。
波西里伯爵探过身子。
“这串是假的呀!’伯爵惊异地说。
“我就说是假的嘛。”她笑了起来。
“这可不是你刚才戴的那串。”他说。
她摇了摇头,神秘地笑着,我们大家都被迷住了。我真不明白为什么当这位女教师成为大家注目的中心的时候,索菲·利文斯顿却觉得万分开心,并且当她提议让鲁宾逊小姐说说事情的经过时,话语里充满了讽刺的意味。
“鲁宾逊小姐说,她刚才在大厅见的那两个人,自称是从扎罗特珠宝店来的。她说,她那串珍珠项链就是在那儿用十五先令买来的。后来因为项链搭扣松了便送回去修理,直到请客这天下午才取回来。刚刚那两个人说他们给拿错了,有位顾客把一串真的珍珠项链送到店里重新穿,可店员把它给了我。我真想不通怎么会有傻到那种地步的人,把那么贵重的项链送到扎罗特店里去,他们就连珍珠的真假都分不出来。可是你看,有些女人就是这么傻。当然,不管怎么说,鲁宾逊小姐刚才戴的那串价值五万镑的珍珠项链,就这样还回去了,尽管她舍不得那也没办法,只能忍痛割爱物归原主了。他们还说,虽说他们本身没有义务非得这么做,但上司还是委派他们送上一张三百镑的支票,表达感谢。你是清楚的,当人们装得一本正经时,总是虚张声势,却显得愚蠢不堪。鲁宾逊小姐拿着那张支票向大家炫耀了一番,她简直高兴极了。”
“她真走运啊。”
“人们原本都这么想,可是这成了她的灾难。”
“后来发生了什么?”
“她要休假了,就跟索菲·利文斯顿说,她决定去多维尔旅行,要痛痛快快地把那三百镑花个精光。索菲自然是竭力地劝她把钱存到银行。可是她毫不动摇,还说从来也没碰上过这种事,今后恐怕再也遇不到了,因此一定要像贵夫人一样生活一个月。索菲看没办法说服她,只得说好,同时还把许多自己曾在社交场合经常穿的那些早穿够了、早想淘汰的衣服卖给了她。她竟然说她是送给那位小姐的,我断定她才不会白给她呢,她不过是卖得很便宜罢了。就这样鲁宾逊小姐一个人动身去了多维尔。你猜猜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但愿她玩得非常开心。”我回答说。
“到她该回来上班的前一个星期,她写信给索菲,说她改变了主意,打算另谋职业;若是她不回来,那只能请太太原谅了。索菲非常生气。其实事情是这样的,鲁宾逊小姐在多维尔攀上了一个阿根廷富翁,跟他到巴黎去了,从此一直待在巴黎。我曾在佛罗伦萨旅馆亲眼见过她,她的臂腕上摞了一排镯子,脖子上戴满了项链。我才不理她呢。听说她在布洛涅树林还有一处房产,还有一辆劳斯莱斯轿车。可是没过几个月,她就抛弃了那个阿根廷人,跟一个希腊人勾搭上了!不知道她现在又跟谁鬼混呢。总之,她成了全巴黎最时髦的高级妓女。”
“我敢断定你只看到了表面现象,才觉得这是她的灾难。”我说。
“我不明白,”劳拉说,“你就不能借此题材编个故事吗?”
“真不凑巧,我已经写过一个有关珍珠项链的故事了。人不能重复创作。”
“我倒是想写一写,当然,我会把结局改一改。”
“哦,怎么改?”
“我会让她跟一个银行职员订婚。那个人只有一条腿,或半边脸被炸坏了,在战争年代受过各种苦。他们都很穷,而且在几年之内是没有希望结婚的。男人把平生的积蓄都花在城郊的一座小房子上了,并打算在付清买房所需的最后一笔款之后就结婚。就在这时女人给男人拿来三百镑,男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两人都很开心,男人甚至抱住女人的肩膀笑了起来,像个小孩子一样笑着。他们买到了郊区的这座房子,结了婚,并且还让男人的老妈妈同他们一起生活。现在丈夫每天到银行上班,妻子如果很小心没怀孕的话,白天还可以继续做家庭教师。但丈夫常常闹病,因为他负过伤,你懂吧,妻子就得伺候着他。是一个既让人心疼,又美好的故事。”
“我觉得实在普通至极。”我冒失地说。
“是的,但这很有教育意义。”劳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