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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奇小说网>老子道可道原文和翻译>第五章 老子之学的政治实践 无为而无不为

第五章 老子之学的政治实践 无为而无不为(第2页)

《庄子·养生主》中,庖丁为文惠君讲说自己游刃有余的解牛之道,有所谓“因其固然”。解牛之道通于养生,养生之道通于政治,这正是道家的一种典型逻辑。因循之治,《鹖冠子·度万》讲五种政治方针,其中就有“因治”,简而言之就是“因治者不变俗”。《文子·道原》则比较过因循无为与创新有为的优劣,旗帜鲜明地说:“能因即大,作即细;能守即固,为即败。”直到几百年后,天才少年王弼撰写《老子微旨例略》,总结《老子》之学的大要,一点不带魏晋玄学的浮夸,说得非常中肯:

因而不为,损而不施;崇本以息末,守母以存子;贱夫巧术,为在未有;无责于人,必求诸己;此其大要也。

这段话相当简单易懂,开头的“因而不为,损而不施”,表现在施政上,正是在因循的过程中实行渐进的改良,而这种改良并不是渐渐增加新项目,而是渐渐减损旧项目,也就是《老子》所谓的“为道日损”。

易中天先生讲道家是理想主义,“要做就做最好的,做不到最好的就宁可不做”;相形之下,儒家则是现实主义。这恰恰说反了,道家如果真那么理想主义,就不会有“文景之治”了。

道家确实在修身上有着非常理想主义的一面,在《庄子》中表现得最明显,而在治国方略上却有着非常现实主义的一面,也就是前文讲到的那三个特点:动静小,成本低,见效快。之所以如此,关键就在“因循”两个字上。

马王堆帛书《经法·君正》甚至给出了因循之道的具体办法,认为一位新上任的统治者治理国家,第一年应该从俗,第二年开始起用有德之人,循序渐进,一直到第七年。不过,人家不是说到了第七年就是太平盛世了,而是说这时候就可以操纵国内的老百姓去打仗了。

以前我在《春秋大义》里提出“因循”这个词的时候,很惹一些道家支持者的不快,我当然觉得很冤枉,因为一来这里的“因循”绝对不含贬义,甚至是个褒义词,二来这是司马谈说的,我只是转述而已(司马谈的原话是:“其术以虚无为本,以因循为用。”)。但是,这些读者感到了不快,这件事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说明的是一个古今语境的差异。

我们最切身的传统,从“五四运动”以来就是革除帝制、打倒孔家店、推行白话文,后来又闹革命,连改良派都被打成反动派了;然后又是批林批孔批四旧什么的,最近三十年的主旋律是改革开放,最有魄力的改革家们不断成为聚光灯下的骄子,所以我们天然地就会把“改革”和“革命”当成褒义词,把“因循”当成贬义词。这当然没错,比真理更正确,但是,古人并不这么想问题,甚至还常常持有相反的看法。

道家《慎子》专有一章,题目就叫作《因循》,提出了一种很先进的管理思想:人都有自利性,为自己做事最有积极性,所以管理者应该顺应这种人之常情,给人安排的工作要让他觉得不是在为老板打工,而是在为自己做事。

因循,就要顺应世态人情。安乐哲总结过,认为道家评价一个历史时代是好是坏,标准就是看它是否有益于人们的天性发展。(TheArtofRulership)那时候诸子百家关注人性问题,性善、性恶地争辩不休,因为他们都想研究出基本人性,然后把它作为自家政治理论的牢固基石。道家研究这个问题,不大关心善恶,更关心的是“发展趋势”。找到趋势,顺应趋势,就会事半功倍。

我们还可以看看汉朝初年,先贤们面临着一个很严峻的在废墟中重建国家的问题,但他们就不想搞什么跃进,也不想搞什么激进式改革,而要搞渐进式改良。船太大了,不好掉头,怎么办呢?因循,在因循的过程中因势利导。

汉初的因循表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当时大乱方歇,人心思定,所以要顺应人心,政府最好静悄悄的,让社会自己去疗伤;二是在制度上,旧制度无论好坏,毕竟施行了那么多年,不要说变就变,于是乎“汉承秦制”。汉初制度绝不是一个“约法三章”就可以一带而过的,就拿秦始皇著名的“挟书令”来说吧,和“焚书”基本上是一回事,这项法令直到汉惠帝四年才告废除,而从董仲舒“天人三策”和路温舒的《尚德缓刑书》以及其他种种线索来看,那时候的繁文缛法是相当恐怖的;而在权力格局上,也形成了皇室、政府、诸侯三分权力的特殊结构,既有周代分封制的痕迹,也有秦朝中央集权的遗存,而这样的结构与其说是有意为之的,不如说在更大程度上是自然形成的,直到汉武帝的时候,才彻底改变了这个局面。

微观一些来看,因循风格最有代表性的例子就是曹参。萧何死后,曹参继任做了丞相。按照我们习惯的想法,新官上任三把火,何况这位新官是位政府总理呢。更何况,汉朝初年相权极大,[33]当时的丞相府,规模近乎一座小皇宫,东西南北都有大门,昼夜都在接收各地的报告,向各处发布政令,里边有几百人集体办公。丞相一家人都住在相府内宅,相府四周都是员工宿舍。规模之大,人员之多,几乎能赶上现在一个县政府了。曹参坐镇中央,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他却别说新官上任三把火,简直可以说是无所事事。

汉惠帝有些不满,以为是老干部不服自己这个小皇帝的调度,而曹参的解释是:从能力上说,您这个皇帝不如上一任老皇帝(刘邦),我这个丞相也不如上一任老丞相(萧何),所以对他们定下来的规矩,我们只要照着做就是了,弄出新动静来反而容易适得其反。

曹参的这个作风,好像完全是《庄子·徐无鬼》教出来的——齐国的贤相管仲病危,齐桓公来看他,询问谁能做他的接班人。齐桓公本来属意于鲍叔牙,但管仲说鲍叔牙为人廉洁而明察,对上会违背国君,对下会违逆民意,不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管仲推荐的接班人是隰朋,他的为人正好和鲍叔牙相反,国君和他相处会很惬意,下面办事的人也愿意拥戴他,他对国事并不多加干预,对家事也从不苛察。

无论是隰朋还是曹参,给人的印象都不是精明强干的政治家,却更像是心宽体胖的老好人。这是《庄子》的政治主张,也是道家一以贯之的施政纲领,历代爱好《庄子》的人常常忽视这些内容。

讲到这里,本来很适合谈谈“这个故事给我们现代人的启迪是……”但是,环境不一样了,不宜刻舟求剑。

我们要知道,曹参之所以能这么做,一是因为当时的皇权还没有到达集权的程度,二来曹参是资深的老干部,汉惠帝是敦厚的小皇帝,有这种特殊背景在。如果换到一般环境,新上任的人一定要做出显而易见的成绩,而无论会不会造成无穷后患,甚至就算瞎折腾,也要折腾出能让领导看得见的动静来。

那么,这就难免触发一个问题:如果身处这样的一个组织环境里,什么才是无为之道呢?是否有为甚至胡作非为才是无为呢?这看上去是一个悖论,《老子》里边有答案吗?

遗憾的是,《老子》对这个问题并没有给出答案,因为它不需要解答这种问题——书是写给统治者看的,而那个问题明显是被统治者的问题。黄老之学还有一个要领,叫作“君臣异道”,用法家的话说就是“君无为而臣有为”,要的是老板闲死,员工累死,做员工的绝对不能“无为”。

这个道理最适合用易理来解释(恰好古代易学的一大传统就是以易理喻政治):一个完善的结构一定是阴阳平衡的,并且是一种动态的平衡,一阴一阳,一动一静,而不能是纯阴或纯阳、都动或都静。君臣关系构成了一个统治结构,君处阴则臣处阳,君处静则臣处动。那么,顺理成章的是,君无为则臣有为。

《韩非子·守道》说,君主只要把赏罚制度搞好,从大臣到百姓都会自动地为了获赏避罚而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家都这么奋发有为,君王自然可以高枕无忧了。

《韩非子》说这种话无可厚非,但是连《庄子·在宥》都说“道”分成天道和人道两种,无为而尊贵的是天道,有为而劳苦的是人道;君主遵循天道,臣子遵循人道。天道和人道天差地别,一定要区分仔细!——但凡对《庄子》稍有几分熟悉的人,恐怕也很难相信这种话会是庄子说的,所以学者们力主这段文字是后人的胡乱羼杂,不是《庄子》的思想,应该删掉。但是从黄老一系的发展来看,这种思想确实是道家理论合乎逻辑的发挥。[34]

这样的“道”,看上去反而像“法”——我们不妨参照一下王夫之的意见:“以法治国,则君主安逸而天下困苦;以道治国,则天下安逸而君主劳顿。”(《读通鉴论》卷一)

《庄子·天地》中,许由向尧讲述齧缺的为人,说他聪明睿智,属于有为之人,所以不宜做天子,然后说:“虽然,有族,有祖,可以为众父,而不可以为众父父。”这句话的意思很可能是说,齧缺这种类型的人可以做百姓的官长,但不宜做天子或国君。这就意味着《庄子》里确有支持君臣异道、君无为而臣有为的内容。

3

《国语·鲁语下》记载了公父文伯的母亲告诫儿子的一番做官的道理:“过去圣王治理人民,总是挑贫瘠的土地让他们去种,让他们一直都过劳苦的日子,所以圣王才能一直维持着他的统治。”至于这个骇人听闻的道理为什么能够成立,理由有点貌似《孟子》的名言“生于忧患而死于安乐”,只不过这里是用老百姓的忧患保障了那位圣王的安乐。

《淮南子·道应》则讲过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故事:周武王灭掉商纣王,得了江山,可心里不大安稳,于是请教姜太公说:“我夺了商纣王的天下,这是以臣弑君、以下犯上的行为呀。如果后世有人效法我的样子,搞得兵祸连绵,那可就不好了。你看这该怎么办呢?”

姜太公答道:“大王您能提出这个问题来,这很好。这就好比打猎,猎物还在活蹦乱跳的时候,猎人唯恐把箭射轻了,可等到猎杀成功之后,又希望猎物的伤口越小越好。

“您如果想长久地占有天下,最好的办法就是蒙住老百姓的眼睛,堵住老百姓的耳朵,引导着他们多做一些无用功,同时,用烦琐的礼乐来教化他们,让他们各自安于本职工作,养成他们安逸的心态,让他们的脑袋从清清明明变成浑浑噩噩。

“达到这种程度之后,再摘掉他们的头盔,给他们戴上以翎毛装饰的帽子;解下他们的刀剑,让他们手持笏板;制定为期三年的守孝规则,以此来限制他们的生育;大力宣讲等级秩序和谦卑退让的精神,让他们不起争斗之心;多给酒肉让他们好吃好喝,再用音乐使他们好玩好乐,用鬼神使他们敬畏天命,用繁文缛礼使他们丧失自然天性,用厚葬久丧使他们耗尽财产,让他们为丧事置办奢侈的陪葬品,这样来使他们陷入贫穷,让他们挖壕沟、筑城墙来耗费体力。这样做下去,就没有多少人还能犯上作乱了。只要这样移风易俗,就可以永葆江山。”

《淮南子·道应》最后用姜太公的这番话来说明《老子》里的一句:“化而欲作,吾将镇之以无名之朴。”这是通行本《老子》第三十七章的内容,用陈鼓应先生的翻译,这是在说:“(万物)自生自长而至贪欲萌作时,我就用‘道’的真朴来震住它。”

我们看姜太公这番话,实在太歹毒了,当真是以“愚民”为指导思想的,而在具体的愚民手段上,正是司马谈所谓的兼采百家之长——既有儒家的礼乐,也有墨家的明鬼,尤其是这句话:“让他们挖壕沟、筑城墙来耗费体力,这样做下去,就没有多少人还能犯上作乱了。”这应该是姜太公全部这番话里最令人气愤的一个观点了。但遗憾的是,正如哈耶克曾经感叹的,“最坏的家伙最容易爬到权力的顶峰”,最恶毒的主意也同样最容易得到广泛实施。所谓劳民伤财有助于政权稳定,说的就都是这样的事,这就是黄老思想的一个要点:君臣异道。[35]

如同愚民术一样,“君臣异道”也是一种普世性的政治智慧,譬如亚里士多德概括过他那个时代所观察到的称为“僭术”(僭主的家法)的统治技术:“僭主的习惯就是永不录用具有自尊心和独立自由意志的人。在他看来,这些品质专属主上,如果他人也自持其尊严而独立行事,这就触犯了他的尊严和自由;因此僭主都厌恶这些妨碍他的权威的人们。暴君还有宁愿以外邦人为伴侣而不愿交结本国公民的习性,他们乐于邀请外邦人,同他们聚餐并会晤;他们感到外邦人对他们毫无敌意,而公民却抱有对抗的情绪。”(《政治学》卷五)

亚里士多德的这番见解很大程度上源自他的师承,《理想国》里的苏格拉底在描述僭主独裁者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一个十足的僭主独裁者……在他已经和被流放国外的政敌达成了某种谅解,而一切不妥协的也已经被他消灭了时,他便不再有内顾之忧了。这时他总是首先挑起一场战争,好让人民需要一个领袖。而且,人民既因负担军费而贫困,成日忙于奔走谋生,便不大可能有工夫去造他的反了。(《理想国》卷八)

这些两千多年前的西方智慧,对于中国读者来讲一点都不陌生,黄老学者尤其会引之为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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