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达看了他一会儿,似乎想看看他是否受得了。然后她说:“她说你很自私。”
啊,我很自私?他明白了。就是说我早泄!他的脸色一下阴沉下来,好像刚刚经历了惊涛骇浪,他的心怦怦直跳。他说:“那一段时间有点问题。但最近两年不会了。和别的女人在一起时,也几乎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这样的解释真是丢人现眼。塞尔达不一定会相信他,这让他非常被动,非常无奈。他不能请她上楼去演示一下,也不能叫旺达或者津卡来做证。(在一动不动的火车上,他想到自己拼命想解释却解释不清楚的窘境,不由得就笑了起来。当时,他只是露出了一丝苦笑。)她们都是骗子,玛德琳、塞尔达等。有些女人不在乎她们对你的伤害有多深。在塞尔达的眼中,一个姑娘有权期望丈夫每天晚上都能满足她的性需求,还要保障她们在安全感、金钱、保险、皮草、珠宝、清洁女工、窗帘、连衣裙、帽子、夜总会、乡村俱乐部、汽车、剧院等方面的需求都得到满足!
“没有哪个男人能满足一个不想要他的女人。”赫索格说。
“哦,这是你自己的说法。”
摩西正准备说话,但他觉得自己想要说的话还是无用的辩解。于是,他闭上了嘴,他的脸色又变得很苍白。他非常痛苦。实在太痛苦了,所以他没有像过去那样宣称自己能够忍受痛苦。他静静地坐着,听到下面的烘干机在转动的声音。
“摩西,”塞尔达说,“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清楚。”
“什么事?”
“我们的关系。”他不再看着她画得像毛毛虫的眼皮,而是看着她明亮的棕色眼睛。她的鼻孔绷紧了一点。她的脸上写满了同情。“我们以后仍然是朋友。”她说。
“嗯……”摩西说,“我很喜欢赫尔曼,也很喜欢你。”
“我是你的朋友。我是个诚实的人。”
他在火车窗户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当时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能听得很清楚。“我也觉得你挺诚实的。”
“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我相信你,这是自然。”
“你应该相信我。我一直很关心你,也一直很关心琼。”
“谢谢!”
“话说回来,玛德琳是个好妈妈。你不用担心。她不是个随便的女人,她没有出去跟着男人到处跑。他们一直在给她打电话,追着她。嗯,她是个美女,而且是非常罕见的那种美女,因为她非常聪明。在海德公园那边,大家知道你们离婚以后,就有很多人给她打电话,你要是知道是谁,你会感到十分惊讶。”
“你是说我的那些好朋友,对吧?”
“如果她随便一点,她身边会围着一大堆男人。但是,你知道她是个很正经的人。而且,像你摩西·赫索格这样的人,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凭你的聪明和魅力,你不是能被轻易取代的。反正她一直都在家里。她在反思,反思她的人生。没有别人。你知道我说的是实话。”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是个危险人物,对你构成威胁,你撒谎就是应当的。我知道,我的样子很糟糕,我的脸浮肿,双眼通红,怪吓人的。然而,女人的背叛是一个深层次的问题。寻求刺激的出轨。性阴谋,阴谋诡计。通奸,就是联手背叛。我看着你欺负赫尔曼,逼他又给你买了一辆车,我知道你会搞事!你以为说不定我会把玛德琳和瓦伦丁都杀了。那么,发现奸情的时候,我为什么不去当铺买一把枪呢?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我爸爸有一把左轮手枪,就放在书桌的抽屉里面。枪还在那儿。但我不是暴徒,我没有这种倾向;相反,我看见暴徒就害怕。总之,塞尔达,我发现你非常开心,非常兴奋,心满意足。
突然,火车离开站台,进入隧道。在短暂的黑暗中,赫索格握住他的笔。两边的墙壁往后溜走。墙壁上有壁龛似的凹槽,里面亮着灯。没什么特别有趣的。然后火车爬上一条长长的斜坡,从隧道里冒出来,突然间,光线变得非常刺眼。火车来到了贫民窟上方的堤岸上,下面是公园大道。在东九十几街,有个消防栓在喷水,只穿着**的孩子们在蹦蹦跳跳,大呼小叫。接着是东哈莱姆,那里很沉闷,黑乎乎的,看样子很热,右手边是皇后区,但距离很远,那里是一大片砖房子,笼罩在灰尘之中。
赫索格写道:永远搞不明白女人想要什么。她们到底想要什么?她们想要吃绿色沙拉,要喝鲜红的人血。
到了长岛海峡,天空就蓝多了,空气也很干净。海峡的水面平坦、平静,水是蓝色的,颜色很柔和,草地上亮晶晶的,星星点点开满了野花,石头缝里长着许多桃金娘,野草莓正开着花。
* * *
同样突然地,赫索格回头就给芝加哥的一个老朋友、大学动物学教授卢卡斯·阿斯弗特写信。你是怎么搞的?我经常看到调侃“人兽情”的报道,但我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报道居然和我的好朋友有关。在《邮报》上看到你的名字时,你能想象我有多么震惊吗?你是不是疯了?我知道你很喜欢那只猴子,得知它死了,我感到很遗憾。但你应该懂得不能采用嘴对嘴的人工呼吸给它急救。罗科得的是肺结核,嘴巴里面肯定有大量的细菌。阿斯弗特是个怪人,对动物情有独钟。赫索格怀疑他是把它们当成了人。猕猴罗科不是一只好玩的畜生,它固执而且暴躁,皮毛的颜色又不好看,像一个性情忧郁的犹太大爷。当然,要是它得了肺结核正在等死,也就不可能看起来很乐观了。阿斯弗特倒是个乐天派,他对有用的研究毫无兴趣,是学术界的怪胎,他没有博士学位,在大学里教比较解剖学。他穿着厚厚的绉底鞋,一件沾满污渍的罩衫,秃着头,老气横秋。可怜的卢卡斯!他的头发是突然间脱落的,如今只剩下前额的一绺,这就使得他英俊的眼睛和拱形的眉毛更加显眼,也让他的鼻孔显得更黑,鼻毛显得更多了。但愿他没有吸入罗科的杆菌。人们说有一种更致命的新菌株正在蔓延,结核病又卷土重来了。阿斯弗特今年四十五岁,单身。他爸爸在麦迪逊大街开了一间廉价旅馆。年轻的时候,摩西经常去那里,去他家做客。虽然已经过了十年到十五年,而且他和阿斯弗特的关系也不是很密切,但他们突然发现他们俩有许多共同之处。实际上,赫索格是通过阿斯弗特得知玛德琳在搞什么名堂以及格斯巴赫在他的家庭生活中扮演什么角色的。
“我真的不愿意告诉你,摩西,”阿斯弗特在办公室里跟他说,“但是,你碰到了浑蛋,被人家给坑了。”
这是三月暴风雪过后的第三天。你真想象不到,就在同一个星期,前两天还是寒冬。四方花园的平开窗是开着的。灰不溜丢的三角叶杨都活了过来,枝头吐出了红色的花絮。花絮到处飘**,在昏暗的庭院里可以闻到清香。罗科病恹恹地坐在干草椅上,目光暗淡,皮毛就像炖过的洋葱,毫无光泽可言。
“我实在不希望看到你难过,”阿斯弗特说,“可是我还是得告诉你。我们这里有一个实验室助理给你的妻子做过保姆,她经常跟我说你妻子的事情。”
“什么事情?”
“她和瓦伦丁?格斯巴赫的事情。他一直在那里,在哈珀大道。”
“当然。我知道。他是唯一能帮得上忙的人。我信任他。他是我们非常要好的朋友。”
“不过什么?”
阿斯弗特很紧张,一声不吭。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不知道吗?”他的脸色非常苍白。
“到底是怎么了?”
“我以为你肯定知道,因为你那么聪明,肯定会知道,至少有所怀疑。”
看来他即将面对一些可怕的事情。赫索格鼓足了勇气,准备好去面对。
“你是说玛德琳吧?我当然知道,日子长了,因为她还很年轻,她肯定……会的。”
“不,不,”阿斯弗特说,“不是日子长了。”他脱口而出:“一直都是。”
“跟谁?”赫索格说。他所有的血液都往上涌,然后同样飞快地离开了大脑。“你是说格斯巴赫?”
“没错。”阿斯弗特无法控制他脸部的神经。因为疼痛,他的脸部肌肉倒变得柔软了。他的嘴唇上出现了一条条黑线,好像开裂了。
赫索格大喊:“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不能这么说!”他盯着卢卡斯,怒气冲冲。他感到恶心,感到眼前一片模糊,好像就要晕过去。他的身体似乎在收缩,突然枯竭、塌陷、麻木。他几乎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