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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衣领子,”阿斯弗特说,“我的天啊,你不会晕倒吧?”他按着赫索格的头往下压。“放到膝盖上。”他说。

“放开!”摩西说。但他的头上又热又湿。他坐在地上,蜷缩着身体,阿斯弗特紧急给他做按摩,想让他放松。

与此同时,那只棕色的大猴子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张着血红、干涩的眼睛,一直在旁边默默地看着,好像有个人和它同病相怜。死吧,赫索格想。死亡一点也不虚幻。那只畜生就要死了。

“你好些了吗?”阿斯弗特问。

“打开一扇窗户吧,透透气。养动物的地方都这么臭。”

“窗户开着呢。来,喝点水吧。”他递给摩西一只纸杯。“吃点药。先吃这个,再吃绿白色的。丙嗪。我没办法把棉花从瓶子里拿出来。我的手一直在抖。”

赫索格拒绝吃药。“卢卡斯……那都是真的吗?玛德琳和格斯巴赫的事情,是真的吗?”他接连追问。

阿斯弗特极度紧张,他脸色苍白,但心里有一团火,在长满雀斑的脸上,有一双黝黑的眼睛盯着赫索格。他说:“天啊!你不会以为这些事情都是我编的吧?我可能说得不够委婉。我以为你肯定很清楚……但那绝对是真的,千真万确。”阿斯弗特穿着脏兮兮的实验服,对赫索格做了一个无奈的手势,大概的意思是说,我该跟你说的都已经说了。他呼吸有点困难。“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你觉得我是在胡说吗?你还没听明白吗?”

赫索格趴在桌子上,十指交叉,紧紧握着双手。他盯着杨树枝头红色的花絮。不要爆发,不要死亡,他要活着,这是他唯一的希望。“谁告诉你的?”他说。

“杰拉尔丁。”

“谁?”

“杰拉尔丁·波特诺伊。我以为你认识她。给玛德琳做保姆的那个。她目前在解剖实验室里当助手。”

“什么实验室?”

“这里医学院的人体解剖学实验室,很近,拐个角就到了。我在跟她处朋友。你应该认识她,她上过你的课。你要和她聊聊吗?”

“不要。”赫索格很激动地说。

“好吧。她给你写过一封信。她把信交给了我,让我觉得合适就转交给你。”

“这种信,我现在不想看。”

“拿着吧,”阿斯弗特说,“你以后可能会想看。”

赫索格接过信,塞进口袋里。

火车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离开纽约州,他坐在豪华座位上,手里抱着“移动书桌”,心里在想:在阿斯弗特的办公室里,他为什么没有哭出来?他完全可能放声大哭,他在阿斯弗特面前并不拘束,他们是老朋友了,他们的生活经历非常相似,他们的出身、习惯、性情都很接近。但是,当阿斯弗特揭开盖子让丑事现形的时候,俯瞰着院子的办公室里面气氛非常不好,好像有一种气味,很有刺激性,也好像有一个离奇的人类现实摆在眼前。流泪不流泪无关紧要,反而是那件事情太离谱了,所有人都会觉得非常奇怪,从而产生好奇之心。格斯巴赫倒是经常哭,他的情感异常丰富,非常有感染力。他红褐色的眼睛里总是热泪盈盈。就在几天前,赫索格降落在芝加哥奥黑尔机场并拥抱小女儿的时候,格斯巴赫也在场,一个身材魁梧、五大三粗的男人,眼里居然饱含同情的泪水。摩西想,很明显,他是在为我哭泣,真他妈的不知道安了什么心。有时候,我讨厌自己有脸、鼻子、嘴唇,因为他都有。

对了,就在那时,罗科笼罩在死亡的阴影里面。

“真讨厌。”阿斯弗特说。他在抽烟,但一支烟刚抽了几口,他就给掐了。烟灰缸里装满了长长的烟头,他一天能抽掉两三包。“喝点饮料吧。我们一起吃晚饭吧。我要带杰拉尔丁去比奇科姆餐厅,在北边,不远。你可以亲自问问她。”

赫索格想到了阿斯弗特身上的一些怪现象。有可能是我影响了他,我的多愁善感传染给他了。他爱上了那只忧郁、毛茸茸的猴子罗科。否则,他这么激动,你该怎么解释?他一直把罗科抱在怀里,强迫它张开嘴,嘴对着嘴给它做人工呼吸。我怀疑他的情况可能很糟糕。他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必须弄明白,他太奇怪了。

贝什科夫斯基教授,感谢你在华沙热情款待我。鉴于我的健康状况,我们那次见面肯定让你很不满意。在他的公寓里,他想和我说说话,想尽一切办法引导我,但我一直拿着《人民论坛报》折纸帽和纸船。那位教授一定觉得莫名其妙。他是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穿着沙质粗花呢的射击灯笼裤,上身是诺福克短外套。我深信他是个好人。他的蓝眼睛里透着善良。他的脸胖乎乎的,但很匀称,举止体贴,很有男子汉的气概。我不停地折着纸帽子,我一定是想到了孩子们。贝什科夫斯基太太弯着腰,问我要不要在茶里放点果酱,她很热情好客。家具都保养得光洁明亮,很有历史感,显然是属于中欧一个已经消失的时代,当然,当今这个时代也正在消失,而且可能比其他时代都消失得更快。希望你能原谅我。现在,我终于有机会拜读你对美国占领西德这段历史的研究成果。里面有许多事实让人很不舒服。

但是,杜鲁门总统和麦克洛伊国务卿都没有征求过我的意见。我必须承认,我没有仔细研究过德国问题。在我看来,没有哪一个政府是坦诚的。还有东德的问题,你的专著里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

在汉堡时,我随便逛,漫无目的,居然逛到了红灯区。有人说那里值得我去看看。有几个妓女上身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脚下却穿着德国军靴,用马鞭有节奏地敲打窗玻璃,吸引了我的注意。她们的脸都红红的,一边喊叫,一边大笑。那是寒冷、无聊的一天。

先生,赫索格写道,对于包厘街的那些酒鬼,你一直非常有耐心,很包容他们。他们喝得醉醺醺,在你的教堂里面,他们不是昏睡过去,就是站在长凳上尿尿,有的还拿瓶子敲打墓碑。我的建议是,因为你可以从教堂门口看到华尔街,您可以编写一本小册子,说明在包厘街有这么一座教堂的特殊意义。贫民区和教堂本来风马牛不相及,但互补关系也很明显,正因如此,这座教堂的存在非常有必要。要宣传一下《圣经》里穷人拉撒路和财主迪弗斯的故事。正因为拉撒路,迪弗斯更感受到了奢侈生活给予他的乐趣。不,我不相信迪弗斯会过得很开心。如果他太放纵自己,贫民区就在等着他。如果美国的穷人是美丽的,是有道德的,那必将颠覆我们的价值观。因此,他们必然是丑陋的。所以,那些流浪汉是在为华尔街效劳,在替华尔街忏悔。但是,比斯利牧师的钱是从哪里搞来的呢?

对于这个问题,我们的思考太欠缺了。

霍伊尔教授,我不太明白金相孔隙理论的原理。对于铁、镍等重金属是怎么到达地球中心的,我想我是明白的。但是,那些比较轻的金属呢?此外,关于更小行星的形成过程,包括我们这个悲惨的地球,你提到了将沉淀物质粘成块的黏性物质……

火车轰隆隆地向前跑。不一会儿,树林和牧场出现在了眼前,随即又往后退去,铁轨上锈迹斑斑,铁丝网歪着,往右边可以看见长岛海峡的蓝色水面,比以往更蓝。来来往往的汽车都很干净,光鲜亮丽,接着映入眼帘的却是堆积如山的报废车,接着是老旧的新英格兰工厂,厂房的窗户狭窄、简陋,还有村庄、修道院、在看起来像布料的水面上移动的拖船,再接着就到了松树林,松针落在赤褐色的土地上,那是孕育生命的土地。所以,赫索格承认他关于宇宙的想象是浅陋的,新星的爆发和世界的形成,无形磁场的存在,让物体得以留在各自的轨道上。天文学家让人们觉得好像气体是从烧瓶里摇晃出来的。几十亿年之后,隔着几光年,我们这种天真但远非无邪的生物,头上戴着一顶草帽,胸膛里的心脏一半纯真、一半邪恶,居然会对宇宙做着各种各样的想象。

巴韦博士,他又开始写信了,我在《观察家》杂志上看到你的文章,当时就想加入你倡导的献地运动。我一直非常希望过上一种有德、有用、积极的生活。但我始终不知道从何开始。一个人不能太空想主义,那只会让人们更难发现自己的责任到底在哪里。想要说服大地主出让一些土地给贫困的农民,然而……这些黑乎乎的人徒步穿越印度。赫索格仿佛看到了他们亮闪闪的眼睛,也看到他们内在的精神在发光。必须从大家肉眼都看得见的不公正事例开始,不能采用宏大的历史角度。最近,我看了《大地之歌》。我想你是知道这部电影的,故事就发生在印度农村。有两个画面让我触动极大,一个是有个干干瘪瘪的老太婆用手指勾玉米糊吃,后来她走进杂草,到里面去等死,另外一个就是一个小姑娘在雨中死去。当时,第五大道的剧院里差不多就赫索格一人,歇斯底里的哀乐响起来的时候,赫索格陪着那个小姑娘的妈妈一起哭泣。音乐家用一种当地的铜管乐器模仿哭泣的声音,让哀乐听起来更加悲伤。纽约也在下雨,和那个印度农村一样。他的心很痛。他也有一个女儿,而他妈妈也很可怜。他睡的床单是用面粉袋做的。最好用的是切雷索塔面粉公司的袋子。

他写信给住在贝尔谢巴的堂哥阿什:我以前跟你提起过,我们家有你爸爸的一张旧照片,他穿着沙皇时代的军装。我已经叫我姐姐海伦去找了。阿什参加过苏联红军,打仗负过伤。他现在是个电焊工,喜怒无常,嘴巴很厉害。他和摩西一起去过死海。那里的天气很闷热。他们一个在盐矿口坐下来乘凉。阿什问:“你不是有我爸爸的照片吗?”

总统先生,我听了你最近的广播讲话,你的讲话热情洋溢,但我认为,在税收方面,没有什么证据表明你的乐观是有道理的。新法律有高度的歧视性,许多人认为,它只会加速自动化的进程,让失业问题恶化。因此,将有更多的青少年团伙在大城市的街道上为非作歹,这会进一步凸显警力不足的问题。此外还有人口过剩,种族问题……

海德格尔博士、教授,我想向你请教一个问题。你提到过“日常的堕落”,请问这是什么意思?人什么时候会堕落?面对堕落,我们采取了什么立场?

致美国公共卫生局埃米特·斯特劳沃斯先生,他写道,埃米特,我在电视上看到你出丑了。因为我们是大学本科的同学,对你的那套高论,我就直言不讳了。

赫索格把这几句话都画掉,转而写给《纽约时报》。围绕核辐射的问题,有一个政府的科学家埃米特·斯特劳沃斯博士提出了所谓的“风险理论”,如今又增加了杀虫剂、地下水污染等问题。我密切关注着这些毒害,也密切关注科学家关于这些毒害的社会和伦理主张。例如斯特劳沃斯博士谈雷切尔·卡森,泰勒博士谈辐射对遗传的影响。最近,泰勒博士认为,紧身裤已经成为一种新时尚,但紧身裤会提高体温,对生殖腺的影响可能超过辐射。曾经备受尊敬的人往往是很危险的疯子。例如陆军元帅黑格勋爵。他把成千上万的人淹死在佛兰德斯。劳合·乔治首相只能支持他,因为黑格是一位非常重要、备受尊敬的领袖。对于这种人,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胡作非为,而一个吸食海洛因的人只会伤害自己的健康,却要被判刑二十年,这是多大的矛盾啊!他们会明白我说这些话的意思。

我们的文明是布尔乔亚的文明。是布尔乔亚,不是马克思所谓的资产阶级。都是软蛋!在现代艺术和宗教词汇中,布尔乔亚认为,这个世界之所以存在,就是要给我们提供一个庇护所,确保我们过上舒适、安逸的生活,让我们有所依靠。光以每秒二十五万英里的高速度传播,让我们得以看见东西,因此我们能够梳头,能够看报纸,能够了解到今天的火腿肉比昨天的更便宜。托克维尔认为,追求幸福的冲动,是民主社会最强烈的冲动之一。他低估了这个冲动的破坏力,但这不能怪他。这封信是写给《泰晤士报》的,他居然写这样的信,一定是疯了!世界上有几百万个伏尔泰式的人,他们的灵魂充斥着愤怒,他们都是一些愤世嫉俗的人,一直在寻找最尖锐、最恶毒的词语。你可以给他们寄一首诗啊,你这个笨蛋。他们那么有组织,而你为什么要那么随心所欲?你坐着他们的火车,对吧?随心所欲就建不成铁路。抓紧吧,写一首诗,把他们都气死。他们会在社论版上印一首小诗,作为补白。但是,他还是接着写信。尼采、怀特海、约翰·杜威等人都写过探讨风险的文章。杜威告诉我们,人类不信任自己的本性,都想在自身之外或者之上寻找寄托,例如宗教和哲学。他认为过去常常是错的。。写到这里,摩西给自己刹了个车。他要直奔主题,拣要紧的说。但是,什么是要紧的呢?要紧的是有些人可以毁灭人类,他们都是愚蠢、自大、疯狂的人,必须恳求他们别干这样的蠢事。让生命的敌人滚蛋吧。现在,我们大家都审视一下自己的内心吧。如果内心不发生巨大的改变,我就不会认为自己拥有权威的地位。我爱人类吗?要是我能够把人类都扔进地狱,我会那么干吗?我们大家都穿上裹尸布,都去华盛顿和莫斯科吧。我们男女老少都躺下,一起大喊:“让我们大家活下去吧。也许我们不配,但让我们大家活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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