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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在哪里?在哪里呢?”

“在音乐盒里面,你以前一般都放在那个地方。”

“音乐盒……你爸爸拿走了。收到我的社会福利金,他也会拿走锁起来。他说钱都应该归他……”

摩西知道自己猜对了。“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去拿,”他说,“你去烧水吧。我很渴。这天太热了,白天真漫长。”

他扶着她绵软无力的胳膊,让她站起来。

他还是老样子,为了取得微不足道的胜利,甘愿承担充满危险的后果。他独自走进卧室。他爸爸的床搬走了,只剩下她的床,床罩很难看,看到这个布料,他就想到了舌苔特别厚的舌头。他闻到了腐朽的气味,呼吸有点困难,然后,他打开了音乐盒的盖子。在这个家里,他凭记忆就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音乐盒里面的圆筒一转动,就响起音乐,那是《费加罗的婚礼》里的一段,他还记得这段咏叹调:

在我的

大喜时刻,

请不要

嘲笑我。

他的手指摸到了钥匙。

陶贝阿姨在卧室外面的黑暗中问:“你找到了吗?”

他回答说:“找到了。”他的声音沉稳、温和,他不想刺激她。毕竟,这房子还是她的。他不想侵犯她的这个权利。对此,他并不感到丢脸,他只是非常客观地承认,侵犯她的权利是不对的。但是,该做的还是得做。“用不用我去烧水?”

他听到她在过道里缓慢行走的脚步声。她正走向厨房。赫索格迅速走向小客厅。窗帘拉起来了。他打开了桌子旁边的台灯。在找开关的时候,他扯裂了灯罩上古老的丝绸,轻轻扬起了一阵灰尘。灯罩是玫瑰色的,略带紫色,他很肯定。他打开樱桃木书桌的抽屉,撑在滑轨的金属片上,左右轻微晃动,把抽屉拉了出来。然后,他回去把房门关上,关门前先确认陶贝已经进了厨房。抽屉里的每一件东西他都认得,皮革、纸张、黄金等。他手脚麻利,但有点紧张,头上青筋毕露,手上也露出了青筋。他摸索着,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东西:老赫索格的手枪。那是一支旧手枪,枪管镀了镍。那是爸爸买的,当时放在樱桃街的铁路货场。摩西迅速打开弹匣,里面有两颗子弹,就是这把。他又飞快把弹匣装回去,把枪放进口袋里。口袋顶得高高的。他拿出口袋里的钱包,只留那把枪。他把钱包塞进裤子后面的口袋里,再把纽扣扣上。

然后,他开始寻找卢布。他在一个小格子里找到了卢布,里面还有几张护照,捆护照的丝带封了蜡,封腊就像干掉的血液。布尔乔亚女子莎拉·赫索格及其子女,亚历山大(舒拉,八岁)、海伦(九岁)、威廉(三岁),签字人是圣彼得斯堡总督阿德勒伯格伯爵。卢布被放在一个大皮夹子里,四十年前,他喜欢拿着这个皮夹子玩。彼得大帝穿着一身华丽的盔甲,还有雍容华贵的凯瑟琳。卢布放到灯光下可以看到水印。赫索格想起他和威廉曾经用这些卢布做赌注对赌,禁不住笑了出来,然后,他把这些钞票卷起来放进口袋里,把那只手枪包住。他觉得这样才不那么引人注目。

“你找到东西了吗?”陶贝在厨房问。

“找到了。”他把钥匙放在搪瓷面的金属桌上。

他知道,她的语气并不温和,把她和绵羊相提并论是不恰当的。他总喜欢作比喻,这种形象化的思维习惯削弱了他的判断力,可能有一天会让他毁灭。也许这一天就要到了,也许今天晚上他就要付出灵魂。手枪压在他的胸口。但是,她凸出的下颌、滚圆的眼睛、皱巴巴的嘴,都跟绵羊一样,而这些面相特征都在警告他,说他正在冒太大的风险,有可能走向毁灭。陶贝是两任丈夫的遗孀,对于生死经验丰富,况且,她自己和死神有斗争,奋力将死神拒之门外,也许动作迟缓是她的妙计之一。她已经垂垂老矣,可是她的精明和耐心仍然让人难以置信。在摩西的身上,她看到了老赫索格的影子。他容易紧张、冲动,所以吃尽了苦头。他朝厨房的方向弯腰,向她致意,眼睛跳了一下。她喃喃地说:“你是不是惹了很多麻烦?别闹得不可收拾,摩西。”

“我先把你爸爸的杯子给你吧。”

摩西拿了爸爸的杯子,喝了一杯自来水。

“再见,陶贝阿姨。保重!”他吻了她的前额。

“还记得我帮过你吗?”她说,“不要忘记啊。你也保重,摩西。”

他是从后门走的,从这里走比较方便。排水管上缠着金银花,自下而上,他爸爸在世的时候就有,到了傍晚芳香四溢,简直香得让人受不了。难道任何一颗心都会变得跟石头一样硬吗?

* * *

靠近红绿灯处,他猛踩油门,心里盘算着从哪条路线去哈珀大道更快。走新建成的瑞安高速公路很快,但他会在西五十一街陷入黑人的围困之中,黑人喜欢在那里闲逛,或者开车到那里去兜风。加菲尔德大道好多了,不过,他不知道天黑后穿过华盛顿公园是否方便。他最后决定沿着伊登街开到国会街,再沿着国会街开到外环大道。是的,这条路线最快。至于到了哈珀大道要干什么,他还没有想好。玛德琳曾经威胁他说,如果他胆敢在附近露面,她就报警抓他。警察有他的照片,在悬赏抓他,但那完全是胡扯,不仅是胡扯,还是妄想,她的专横和胡思乱想曾经给他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如今他和玛德琳之间出现了一个真正的问题,一个孩子,那就是琼。她是一个拙劣的爸爸和一个图谋不轨的婊子生的,是懦弱、疾病、欺诈的产物,但也是个实实在在的人!是他的小女儿!开车上高速公路的时候,他大声对自己说,但愿没有人会伤害她。然后,他加速行驶,和其他车辆一起,沿着各自的车道前进。他的神经绷得紧紧的,几乎浑身颤抖着。他不怕太紧张而神经绷断,更怕的是该做的事情做不到。他的福特猎鹰咆哮着。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开得很快了,直到一辆庞大的拖车从他的右边超过去,不过,他随即意识到,现在不是超速拿罚单的时候,他的口袋里有一只手枪,不能被警察发现,于是,他把脚从加速踏板上抬起。他左顾右盼,发现这条新高速公路穿过了他熟悉的老街。他看到了庞大的汽油运输车,车顶有灯光,他还看到了一座波兰教堂的背后,有个窗口亮着灯,窗口就像陈列橱窗,挂着一个披着锦缎的基督。高速公路蜿蜒穿过货场,夕阳下似乎有尘埃熊熊燃烧,而铁轨在向西飞奔。接下来他穿过了一条隧道,上方是庞大的邮局大楼。再接下来,他路过了州府街的低级酒吧。从国会街的最后一个斜坡看过去,湖面上升起一层雾气,就像一堵柔性的墙,上面有紫水晶色、深蓝色、不均匀银色的条纹,在视野的尽头是青石板的颜色,防波堤内悬挂着摇摆的船只,直升机和小型飞机的灯光在头顶晃动。他向南飞驰,闻到了熟悉的淡水气味,其实是淡而无味。他可以声称自己精神错乱,因此享有暴力的特权,这是合乎逻辑的,因为他被迫承担了各种痛苦,让人家谩骂、诽谤,甚至流放到鲁德维尔。那个地方本来就是他的疯人院。最终是他的陵墓。他们还对赫索格干了别的坏事,都是难以预料的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杀人而问心无愧,但他们给了他诛杀他们的正当理由。他们该死。他有权杀死他们。他们甚至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死,都心知肚明,不需要解释。等到他站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只能伏诛。格斯巴赫只会垂着头,为自己流泪。就像尼禄自尽前说:世界即将失去怎样一位艺术家啊!玛德琳会尖叫着,诅咒着。她内心充满仇恨,仇恨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动力。她是他的精神杀手,正因如此,他可以开枪打死她或者亲手掐死她而无须忏悔。他的手臂和手指上,乃至他的内心深处,都感受到了杀人的快感,恐怖而甜蜜,像狂欢。他大汗淋漓,衬衫的腋下湿透了,凉凉的。他的嘴里冒起来一股铜腥味,那是新陈代谢产生的毒药,一种平淡但致命的味道。

他走进了过道。幸好邻居不在家,他不用提防他们家的灯。他已经见到玛德琳了。他现在想见到的是他的女儿。餐厅里空无一人,大家吃完晚饭都走了,只留下了可乐瓶和餐巾纸。接下来是浴室,浴室的窗户比其他地方的窗户都高。他记得他曾用一块水泥块垫脚,想把浴室的纱窗拿下来,但又发现没有风雪护窗可以替换。所以,纱窗还在。那块水泥块呢?他当时把它扔在了小路左边沟里的百合花丛中,目前还在那里。他把它搬了回来,浴缸放水的哗啦啦声掩盖了他搬砖的声音,然后,他站在上面,身体紧贴着墙壁。他张开嘴巴,这样呼吸声音比较小。哗啦啦的浴缸里漂浮着玩具,他女儿的小身体在里面闪闪发光。那是他的孩子!她的黑头发被玛德琳留得比以前更长了,现在要洗澡,就用橡皮筋扎了起来。看到了她,他的心都要化了,手捂住嘴,害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抬着头,跟一个他看不见的人说话。他听到她在说话,但听不清她说了什么话。她遗传了赫索格家族的脸型,乌黑的大眼睛像他的,鼻子像他爸爸、西坡拉姑妈和她哥哥威廉的,嘴巴也像他的。她美貌中还有点儿忧郁,那是他妈妈的气质。莎拉·赫索格经常若有所思,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会把脸微微侧过去。他看着她,心潮澎湃,张着嘴呼吸,一只手掩着脸。甲虫从他身边飞过,沉重地撞到纱窗上,但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她跑出去了。赫索格还看到格斯巴赫低垂的头上有一些粉末。他的红头发上下飘动。他在擦洗浴缸。摩西此时完全可以进去杀了他。他左手摸了摸包在一卷卢布里的那把手枪。格斯巴赫正有条不紊地在黄色长条海绵上撒清洁粉,这时他本该就开枪了。手枪里有两颗子弹……但不会打出去。赫索格很清楚。他小心翼翼地从水泥块上下来,悄无声息地穿过院子。他看见女儿在厨房里面,她正抬头看着玛德琳,不知道在问她什么,然后,他慢慢地走出大门,走进小巷。开枪杀人只是一个念头而已。

人的灵魂是一只两栖动物,它两边的情况我都见识过。灵魂是一只两栖动物!它所处的环境比我所了解的更加复杂,我猜想,在那些遥远的恒星上,新的物质正在形成,将创造出陌生的新生命。我似乎觉得,因为琼的相貌更像赫索格家的人,所以她跟我的关系比跟他们更密切。但是,要是我和她没有共同的生活,她和我关系密切又怎么样呢?都让那两个装有爱的演员给占了。我显然是相信,如果这个孩子的生活不像我一样,没有按照赫索格家的标准接受教育,她将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人”。这种想法是完全不合常理的,然而,我心里一直认为这是不言而喻的。从他们的身上,她能学到什么呢?格斯巴赫只会甜言蜜语,令人厌恶,会害人,他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人,而只是一个碎片,从暴民身上分离出来的片段。开枪打死他!这是一个荒谬的念头。赫索格一看到这个人给自己的女儿洗澡,看到那个小丑对小女孩那么好,他策划好的暴力行动就变成了一场不会真做的假戏,他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他不想出这种洋相。自怨自艾会让他自我毁灭,心“碎了”,人自然就毁灭了。这么一对狗男女,怎么可能让他的心“碎”了呢?他在小巷里逗留了一会儿,他为自己没有贸然动手感到庆幸。他又能呼吸自如了,能够自由呼吸的感觉真好!来这一趟很有价值。

摩西可以自信满满地发誓,老赫索格一生中从未扣动过这把手枪的扳机。他只会恐吓人家。他恐吓过我。当时陶贝一直护着我。她“拯救”了我。亲爱的陶贝阿姨!冷冰冰的炉子!可怜的老赫索格!

* * *

但是,他不想就此罢手。他必须去和菲比·格斯巴赫谈谈。这很重要。他决定不提前给她打电话,否则她就有机会做准备,甚至会拒绝见他。他开着车直奔伍德劳恩大街,在海德公园地区,那里是个很沉闷的区域,而在他的眼里却是芝加哥最有特色的地方。这个地方很大,但杂乱无章,到处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也有腐烂和狗屎的臭味,公寓的正面都像沾满了油灰一样,黑乎乎的,方方正正,没有设计感,有三层门廊,门廊上的摆设都毫无意义,巨大的水泥花坛里面只有腐烂的烟头和其他垃圾,铺着瓷砖的山墙下有阳光房,建筑物间的通道臭气熏天,背后的楼梯灰不溜丢,地上的混凝土到处是裂缝,缝里长出了青草,笨重的四乘四栅栏遮蔽着丛生的杂草。这些宽敞、舒适、破旧的公寓里面住着开明、善良的人们(这里是大学住宅区)。来到这里,赫索格真的感觉很舒服。也许他就像这些街道一样,有中西部的秉性,漫不经心。(他觉得这并非宿命论,秉性的形成,不存在外部的力量。)不过,这里的一切都似曾相识,该有的都有,他甚至可以听到轮滑鞋在人行道上咔嚓咔嚓的声音,在绿色的路灯下,有两个身材瘦小的小姑娘在滑旱冰,她们穿着短裙,头发扎着丝带。

来到了格斯巴赫家门口,他突然感觉有点忐忑,但他还是稳住了情绪,走上楼梯,按了门铃。菲比很快就走到门边。她喊:“是谁?”透过玻璃看到来人是赫索格,她就不作声了。她是怕他吗?

“是个老朋友。”赫索格说。过了一会儿,菲比尽管没有开口说话,但明显是犹豫不决,刘海下的眼睛睁得很大。“你不让我进去吗?”摩西问。他的语气让人难以拒绝。“我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他进门的时候说,“不过,我确实有一些事情要和你谈一谈。”

“好的……”她不想在前厅和他谈,因为她不想在这里听到出乎意料的消息,也不想让卧室里的以法莲听到。进了厨房,她关上门,请赫索格坐下。她用眼神示意的椅子在冰箱旁边。坐在那里,就不会有人从厨房的窗户看到他。他微笑着坐下。她细长的脸上异常镇静,但他知道她的心一定在怦怦直跳,也许比他跳得更激烈。这个护士长平时是个很有条理的人,自控力很强,身上总是干干净净的,而此时她显然在刻意保持镇定。她戴着他从波兰买回来送给她的琥珀珠串。赫索格扣好夹克上的扣子,确保枪托不会露出来。让她看到武器,她肯定要被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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