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浮现:翠儿,原主的粗使丫鬟,是这院子里唯一留下伺候的人。其他人早巴结嫡母那边去了。
林微没说话,只是用目光平静地打量她。脸色蜡黄,身形瘦小,手指粗糙有冻疮,眼里是真切的担忧,但也有藏不住的恐惧——怕主子死了,自己下场更惨。
“我睡了多久?”林微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有……有一天一夜了。”翠儿把药碗小心放在床边小几上,不敢靠太近,“老爷请了大夫,大夫说……说听天由命。夫人吩咐,让您好生静养。”她说到“夫人”时,声音更低,头也垂下去。
林微听懂了潜台词:嫡母王氏巴不得她“静养”到死。父亲请大夫是怕闹出人命面子上不好看,但也就到此为止。
“谁救的我?”她问。
翠儿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是……是浆洗上的张婆子,早上去湖边倒水,看到湖里有影子扑腾,喊了人捞上来的。”她顿了顿,声音更小,“张婆子被赵嬷嬷叫去训话了,说……说她多事。”
赵嬷嬷,王氏的陪嫁心腹之一,管着后宅一部分仆役。训话是假,封口和警告是真。
“药是哪里来的?”林微看向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是、是大夫人让厨房按方子煎的。”翠儿赶紧说。
林微端起药碗,凑近闻了闻。苦涩味很重,掩盖了一些别的气味。她不是大夫,但多年HR生涯,察言观色、辨别真假是基本功。这药有没有问题她不确定,但送药的人绝对有问题。
她没有喝,将碗放回原处。
翠儿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劝。
“我饿了,有吃的吗?”林微转移话题。当务之急是恢复体力。
翠儿面露难色:“厨、厨房说己过了饭点……奴婢,奴婢再去看看……”她说着就要往外走,脚步却迟疑。显然,之前去要食物没少受白眼和刁难。
“等等。”林微叫住她,目光落在翠儿洗得发白的袖口和营养不良的脸上,“他们平时给你吃的什么?”
翠儿身子一抖,头埋得更低:“奴婢……奴婢吃得好……”
“说实话。”林微声音很淡,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味道。那不是属于怯懦庶女林微的语气,而是习惯掌控局面、评估他人状态的HR总监林薇的语气。
翠儿被这陌生的语气慑住,下意识道:“……早上一碗稀粥,午晚各一个粗面馒头,有时……有时没有菜。”
林微心里有了数。克扣用度,从饮食开始。主子尚且如此,更何况毫无背景的粗使丫鬟。这是最原始的资源挤压,目的是让她们主仆二人连基本生存都艰难,自然翻不起浪。
“今天不用去要了。”林微说,掀开薄被下床。身体虚浮,眼前发黑,她扶住床柱稳了稳。
“小姐!”翠儿惊呼。
“找件厚实衣服给我。”林微命令。既然“投湖”没死成,按照礼数,她得去“父母”面前露个脸,表明自己“知错”和“感激”。这是最低成本的、维持表面和平的方式,也能争取一点观察和喘息的时间。
翠儿慌忙从掉了漆的衣柜里翻出一件半旧的藕色夹袄,料子普通,颜色也黯淡。林微穿上,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将湿漉漉的长发勉强擦干,挽了个最简单的髻,没有任何首饰。
镜中人脸型小巧,眉眼清秀,但脸色惨白,嘴唇无色,眼下带着青黑,一副久病虚弱、我见犹怜的模样。很好,这个形象很适合“受打击后幡然醒悟、柔弱感恩”的剧本。
“走吧。”她推开房门。
春寒料峭,傍晚的风带着湿冷,扑面而来。林微住的这个小院位置偏僻,靠近后花园的角落,平时少有人来。院子里的石砖缝里长着杂草,墙角堆着些杂物,显得格外荒凉。
去往前院正房的路上,偶尔遇到仆役,看到她,先是惊讶,随即露出或同情、或鄙夷、或看热闹的神情,远远行礼,眼神却在她身上打转,低声交头接耳。
“二小姐居然起来了……”
“听说投了湖,命大没死成。”
“啧,婚被退了,想不开也正常,就是连累家里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