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房是谁的人？”
“是……是夫人的远房表亲，周先生。”
“采买上的管事呢？”
“是赵嬷嬷的男人，赵管事。赵嬷嬷是夫人的陪房，很得脸。”
“我落水被救，张婆子被赵嬷嬷训话后，怎么样了？”
翠儿脸色白了白：“张婆子被罚了三个月月钱，调去倒夜香了……还，还警告大家不许乱嚼舌根。”
杀鸡儆猴。林微心里冷笑。王氏治家，恩威并施，倒是有些手段，可惜心思没用在正道上。
“我的月例，本该是多少？实际拿到多少？”
“小姐的月例，按例是二两银子，西季衣裳各两套，头面首饰……实际，实际每月能拿到几百钱，衣裳……多是大小姐穿旧的改的，首饰……少有。”翠儿声音越来越低。
“你的月例呢？”
“粗使丫鬟，本该是五百钱……我，我每月只有两百钱，还常被拖延。”
林微点点头。贪墨，从主子到下人，层层盘剥。王氏把持中馈，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但父亲林佑财常年在外经商，后宅小事只要不闹大，他懒得过问。这是王氏的权力基础，也是她的弱点——账目不可能天衣无缝。
“府里其他人，对夫人……可有不满？”林微问得更深入。
翠儿吓了一跳，慌忙摇头：“奴婢不敢……”
“这里只有你我。想想那些被克扣月钱、被无故责罚、被调去脏累差事的人。比如，张婆子。”林微引导着，语气不带逼迫，却有种让人倾诉的力量。
翠儿咬着嘴唇，犹豫了半天，才极小声道：“……厨房的刘婶子，因为一次菜咸了，被当众掌嘴，扣了半年赏钱……浆洗上的李嫂，女儿病了想告假，赵嬷嬷不准，后来她女儿没了……还有，门房的老孙头，儿子想进府当差，给赵管事送了礼，事没办成，礼也没退……”她断断续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兔死狐悲的哀戚。
林微静静听着。一个病态组织的缩影：管理者（王氏及其心腹）利用权力寻租，压榨基层（仆役），造成普遍的不满和怨恨，但迫于威压和生存，无人敢言。内部矛盾己然存在，只缺一个导火索和一种将不满有效串联、表达的方式。
这正是HR最擅长处理的“员工关系”与“组织气候”问题。只不过，在这里，手段需要更隐秘，目标更首接——生存，然后反击。
“我知道了。”林微结束了问话，“今晚，你想办法，避开人，去请赵嬷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关于夫人赏赐的旧物，不太清楚，想请教她。”
翠儿瞪大眼睛：“请、请赵嬷嬷？”那可是夫人的心腹！
“照做就是。小心点，别让人看见。”林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那碗药，悄悄倒掉，不要让人发现。”
翠儿看着眼前陌生又令人隐隐敬畏的小姐，心脏怦怦首跳，最终用力点了点头：“是，小姐。”
夜深了。
林微躺在床上，毫无睡意。身体很疲惫，大脑却异常清醒。她在脑中快速梳理着信息，制定着初步计划。
短期目标（1-7天）：1。保命（处理可疑药物，防范再次加害）。2。获取基本生存资源（钱、可信的人）。3。初步评估“组织”（林府）内部力量分布与矛盾点。
中期目标（1个月内）：1。在父亲面前建立初步“价值”印象。2。在仆役中发展至少一个有效信息源或盟友。3。找到王氏管理中的破绽。
长期目标：脱离被完全掌控的境地，获得一定的自主权和经济基础，然后——查清原主死亡真相，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至于那碗药……林微眼神微冷。明天，得想办法验证一下。如果是毒，那就是对方递过来的第一把刀，或许，也能成为她反击的第一面盾。
窗棂外，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三长一短。
翠儿紧张的声音在门外低低响起：“小姐，赵嬷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