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醉月楼后院的假山在月光下投出嶙峋的阴影,宛如潜伏的巨兽。洛灵被萧景的声音惊得浑身一颤,袖中的锦囊险些滑落。他迅速转身,脸上己换上那副惯有的、足以魅惑众生的笑容,眼角微挑,眸中流转着无辜与娇媚。
“王爷说笑了,”洛灵的声音如同裹了蜜糖,甜得发腻,“灵儿不过是出来透透气,何来什么锦囊?”他纤细的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锁骨,那里方才被张老爷粗鲁地捏出了一道红痕,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萧景缓步上前,月白色的袍角拂过青石板,未发出丝毫声响。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洛灵微微鼓起的袖口,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本王亲眼见你从李侍郎房中翻窗而出,莫非是李侍郎邀你赏月不成?”
洛灵瞳孔微缩,知道自己己经无法抵赖,反而放松了姿态,轻轻倚在假山上,水红色的纱衣因着这个动作微微滑落,露出半边光滑的肩头。他眨了眨眼,语气娇嗔带着几分委屈:“王爷既然都看见了,灵儿也就不瞒您了。李大人答应给灵儿一些赏银,却酒后忘事,灵儿只好……自己取了。”他刻意拉长了“取”字的尾音,带着一种天真又放荡的意味。
“自己取了?”萧景挑眉,目光落在洛灵那双骨节分明、却异常柔软的手上,“这般熟练的手法,指尖探囊取物如蝴蝶穿花,想必不是第一次‘自己取’东西了吧?醉月楼近日失窃的财物,恐怕大半都与你有关。”
洛灵轻笑一声,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向萧景靠近一步,身上那股冷梅香气若有若无地飘来,钻入萧景的鼻息:“王爷何必如此严肃?灵儿一个弱男子,在这风月场上讨生活,周旋于那些脑满肠肥的蠢货之间,总得有些自保的本事。他们迷恋我这副皮囊,我便用这皮囊换些银钱,顺手取些他们不在乎的身外之物,有何不可?”他眼波流转,带着几分狡黠与挑衅,“况且……王爷若是看不惯,大可现在就叫人来抓我。只是不知,到时候灵儿该怎么说与王爷在这后院深夜独处的事呢?靖王殿下私会醉月楼乐师,这消息传出去,怕是有损王爷清誉。”
萧景目光微沉,他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伪娘竟如此伶牙俐齿,反将他一军。若是被人发现他与醉月楼的乐师深夜私会,确实会惹来不必要的非议,尤其在他正暗中调查漕运案的敏感时期。
“你倒是会找靠山,懂得利用自身优势。”萧景冷哼一声,却没有叫人的意思,反而更近一步,几乎与洛灵面对面,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阴影,“不过你以为,凭借这点小聪明和这副皮囊,就能在本王面前蒙混过关?”
洛灵被萧景突然逼近的气势所慑,不自觉后退半步,腰肢抵在冰冷的假山上,激起一阵战栗。他很快稳住心神,反而伸手轻轻搭上萧景的胸膛,指尖隔着衣料若有若无地划过,带着挑逗的意味:“王爷威严,灵儿自然害怕。您这般英武,让人家心口怦怦跳呢……不如这样,灵儿将刚才所得分王爷一半,王爷就当今晚什么都没看见,如何?或者……”他踮起脚尖,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萧景的耳畔,“灵儿可以用别的方式……报答王爷。”
就在他说话间,萧景忽觉腰间一轻,低头一看,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象征着靖王府身份的蟠龙玉佩竟己不知何时到了洛灵手中。这般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窃手法,快如鬼魅,令萧景心中一震,愈发肯定此子绝非常人。
洛灵把玩着手中温润的玉佩,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眼中闪着狡黠的光:“看来王爷也对灵儿颇为大方呢,这么贵重的玉佩都舍得送给灵儿把玩。”
萧景不怒反笑,突然出手如电,一把扣住洛灵那只尚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腕。触手之处,骨骼纤细,皮肤滑腻冰凉,却隐含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力量。“好手法,快如鬼魅,难怪能在京城逍遥法外这么久。不过你以为,偷了本王的东西,还能轻易脱身?”
手腕被擒,洛灵却不慌不忙,反而借势贴近萧景,吐气如兰,胸膛微微起伏:“王爷抓得灵儿好痛啊……您瞧,手腕都红了。不如放开手,灵儿好好伺候王爷,保证让您忘记那点小事。”他试图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抚摸萧景的脸颊,却被对方凌厉的眼神制止。
萧景不为所动,目光锐利地盯着他,仿佛要穿透他那张绝美的皮囊,看清内在的真实:“少在本王面前耍这些花样。李侍郎的锦囊,还有你之前偷的各类物品,都交出来。那不是普通的财物,关乎朝廷要案!”
洛灵脸色微变,但很快又恢复媚笑,眼神却冷了几分:“王爷说什么呢,灵儿听不懂。灵儿不过是个任人玩弄的物件,哪懂什么朝廷要案……”
“听不懂?”萧景手上加了几分力道,捏得洛灵腕骨生疼,看到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那你可知道,漕运军饷被窃一案,己经惊动圣上?你手中那个绣着特殊标记的锦囊,正是破案的关键证据!你现在牵扯进的,可不是寻常的偷窃案,而是杀头的大罪!你那些周旋客人的手段,在朝廷律法面前,毫无用处。”
洛灵闻言,脸上血色尽失,指尖微微颤抖,却仍强作镇定:“王爷莫要吓唬灵儿,灵儿不过取了些银两,哪懂什么军饷大案……就算真有锦囊,也是李侍郎他……他强迫灵儿时,不小心遗落在灵儿房里的……”他试图编造理由,但在萧景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萧景松开他的手,却挡在了他的去路上,身形挺拔如松,彻底隔绝了他逃回前厅的可能。“本王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本王现在就叫人来,人赃俱获,你下半辈子就在暗无天日的大牢里度过,以你所犯之事,秋后问斩亦有可能;二是与本王合作,助我查清此案,将功折罪,届时或许可以法外开恩,饶你一命。”
洛灵咬着下唇,眼中闪过挣扎、恐惧,还有一丝极快掠过的算计。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腕,又抬眼望向萧景深邃的眼眸,似乎在权衡利弊。许久,他才轻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王爷……要灵儿如何合作?”这一刻,他收起了部分媚态,显露出些许真实情绪。
“继续做你的乐师,但需替我留意醉月楼中的动静,特别是与漕运有关的官员,他们交谈的内容、接触的人。”萧景压低声音,语气不容置疑,“你偷窃的证据暂且留在本王手中,若敢耍花招,或是对外泄露半句,后果自负。”
洛灵抬眼看向萧景,眼中水光潋滟,似是委屈又似是认命:“灵儿一介风尘中人,生死皆由他人掌控,哪敢与王爷耍花招。只是……灵儿若答应相助,冒险为王爷打探消息,王爷可否也答应灵儿一个条件?”他向前半步,几乎贴到萧景身上,仰起脸,气息拂过萧景的下颌。
“什么条件?”萧景没有推开他,冷静地问。
“此事了结后,请王爷为灵儿赎身,给灵儿一个安身立命之所,让灵儿能摆脱这勾栏瓦舍,哪怕为奴为婢。”洛灵轻声说道,这一刻的他收起了所有媚态,眼中流露出罕见的真诚与脆弱,还有一丝深藏的渴望,不似作伪。
萧景凝视着他那张在月光下美得不真实的脸,心中莫名一动。这究竟是又一个精心设计的谎言,还是他内心深处一丝真实的诉求?最终,他点了点头:“若你真心相助,提供的情报确有价值,事成之后,本王自会安排。”
洛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将玉佩塞回萧景手中,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他的掌心,带来一阵微痒。“那灵儿就先谢过王爷了。”他娇笑着,后退几步,“夜深露重,王爷不如早些回去休息,灵儿也该回去应付那些‘恩客’了,免得他们起疑。”
他特意加重了“恩客”二字,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与冷漠,转身离去时,水红色纱衣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柔美的弧线,宛如夜蝶翩然消失在回廊的阴影中。
萧景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手中握着尚存余温的玉佩,眉头微蹙。这个洛灵,就像一株带着剧毒却又艳丽无比的花,远比他想象中更加复杂难测。而他不知道的是,转身离开的洛灵,袖中不仅藏着李侍郎的锦囊,还有从萧景身上摸来的另一件小东西——一枚看似普通、却刻有靖王府暗记的特制铜钱。洛灵指尖着那枚铜钱,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冷笑。合作?赎身?他根本不信这些权贵们的承诺。但或许,这位靖王可以作为一块暂时的踏脚石,帮他接触到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他寻找了多年的仇家。至于代价……他早己没有什么不能付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