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刺骨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将他从那个混杂着混乱念头的黑甜梦乡里，猛地、毫无征兆地拽了出来！
不是慢慢醒来，而是像被人从悬崖边一脚踹下，瞬间坠入冰窟！
意识回笼的瞬间，巨大的、灭顶的惊恐如同冰冷的铁钳，死死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停止呼吸！
他发现自己像条被剥了皮的死狗，只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竟然首挺挺地跪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
不，不是跪，更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按在那里！膝盖骨传来针扎般的刺痛，紧接着是深入骨髓的寒冷！
双手！双手被粗糙的、麻绳反剪在背后！捆得死紧！勒得手腕生疼，血液都好像不流通了，指尖开始发麻！
双脚！脚踝也被同样被麻绳牢牢地、一圈圈地缠死、绑紧！勒进皮肉里！
更要命的是……他的秋裤和内裤，竟然被褪到了膝盖弯处！粗糙的裤腰硌着大腿皮肤，而小弟就那么毫无遮蔽地、羞耻地暴露在深夜寒冷彻骨的空气里！
冻得他浑身筛糠似的剧烈发抖，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每一寸暴露的皮肤，那小弟更是冷得缩成了一团，丑陋不堪！
“淑芬！淑芬！你疯了！这是干什么？！干什么啊——！！！”
李金宝惊恐地扭动挣扎，像条离水被扔在冰面上的鱼，拼命扑腾。
声音都劈了叉，带着尖锐的哭腔，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冷汗瞬间从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涌出来，浸透了后背单薄的秋衣，黏糊糊、冷冰冰地贴在皮肤上，更添一份寒意。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以及，一道比地上寒冰、比窗外呼啸的北风还要冷硬千百倍的目光。
林淑芬就端坐在他对面的一张木头方凳上，面无表情，眼神像两把淬了毒的冰锥子，一寸寸地、缓慢地刮过他暴露的、因寒冷和恐惧而起满鸡皮疙瘩的皮肤。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激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垃圾般的冰冷。
昏黄摇曳的壁灯光线下，她身旁另一张凳子上，赫然放着一把闪着森然寒光的——家用大号裁缝剪刀！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暗中刺目无比！刀口看起来锋利得能轻易剪断铁丝！
而她手中，正握着一根韧性十足、显然是刚折下来不久的新鲜柳树条！青灰色的树皮上还带着未干的寒气，枝条末端几片倔强的枯叶在冰冷的空气里微微颤抖，透着死亡和惩罚的威胁——这，就是她晚上出去折回来的东西。
“干什么？”林淑芬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坨子砸在水泥地上，带着沉闷的回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吗？你拍着胸脯发的那些毒誓——‘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烂在肚子里’——都被你拌着猪头肉当下酒菜，吃进狗肚子里去了？”
她的语速平缓，甚至没有什么起伏，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
“你在外面，酒气熏天、唾沫横飞的时候，都跟人嚼了些什么蛆？嗯？‘林家低头了’？‘我闺女跟我姓了’？‘林德厚算个屁’？”“你李金宝，好大的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