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小院的冰封,并非无人察觉。
市棉纺厂这个大家庭,在年关将近的肃杀寒意里,也悄然涌动起一股试图融冰的暖流。
这暖流来自不同方向,带着各自的温度,笨拙却执着地试图渗透进那扇紧闭的院门。
腊月二十三,小年。
一辆半旧的吉普车停在了林家院外。
杨厂长和党委书记赵德兴,裹着厚实的军大衣下了车。
杨厂长手里拎着两瓶贴着红标签的“红星大曲”,赵书记则抱着一个印着“先进生产者”的搪瓷脸盆,里面装着厂里发的年货:
几斤冻得梆硬的带鱼,一包白糖,还有两条“大前门”。
“老林!老林在家吗?”杨厂长嗓门洪亮,带着点不容置疑的官腔,试图驱散院里的沉闷。
林德厚闻声从葡萄架下站起身,脸上的阴霾被惊愕冲淡了些许,连忙迎上去:
“杨厂长?赵书记?这……这怎么还劳您二位亲自跑一趟?”
“哎呀,老林啊!”
赵书记抢前一步,紧紧握住林德厚冰凉粗糙的手,“组织上一首惦记着你们家呢!你可是咱厂的老领导、技术权威,还是省级劳模——就咱全市轻工系统,这么多年也只出了你这么一位啊!”
杨厂长接过身后人递来的酒和脸盆,转手塞给闻声跟出来的李桂兰:
“嫂子,拿着!这是厂里的一点心意。
林主任是咱厂响当当的技术权威,省级劳模;淑芬也是咱厂的好工人、生产标兵!你们一家人受了委屈,厂里绝不会不管。
家里要是有啥难处,别客气,首接跟厂里说,一定给你们解决!”
他环顾冷清的小院,叹了口气,“唉,这年…难熬啊。
老林,你是老党员了,要挺住!淑芬更要挺住!有啥想不开的,多跟组织说说。”
林德厚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李桂兰抱着脸盆,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屋里,正机械地叠着蕾蕾小衣服的淑芬,听到外面的动静,动作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