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看到院子里两位厂领导的身影,听到那些“组织”“关心”的话语,眼神依旧空洞,只是那层厚厚的灰尘,似乎被风吹动了一下,随即又沉静下去。
组织?能把她破碎的生活粘回去吗?
她扯了扯嘴角,一丝极淡的、带着苦涩的弧度,很快消失。
隔天,工会主席李胖子(大名李福贵,因身材得名)带着两个干事,提着三斤猪肉,一袋富强粉,一小桶豆油,甚至还有一小捆粉条和几颗大白菜。
“老嫂子!林师傅!开门呐!工会送温暖来喽!”
李胖子的大嗓门带着特有的热情和市井气,跟厂长的官腔截然不同。
门一开,李胖子就热络地指挥着身后的干事往里走:
“快!都提进去!这鬼天气冷得邪乎,可得给咱淑芬妹子好好补补身子!”
他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胖手,哈着白气,一边转头对迎出来的李桂兰笑着说。
“老嫂子,甭愁!天塌下来有高个儿顶着,咱工会就是给工人兄弟撑腰的!淑芬这情况,符合困难补助条件,喏,这是补助款。”
他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李桂兰,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神秘的亲昵:
“里面还有点儿,是我跟几个老哥们儿凑的,给孩子(指建军)买点营养品,考大学费脑子!”
他又转向从里屋出来的淑芬,脸上堆满真诚的关切:
“淑芬妹子!听胖哥一句,那王八蛋滚蛋了是好事!咱得往前看!你这手艺,细纱车间的顶梁柱,离了他张屠户,咱还吃带毛猪了?
年后上班,胖哥给你安排个轻松点的班次,缓缓!有啥难处,食堂打饭少收你二两粮票这种小事,包在胖哥身上!”
他拍了拍胸脯,肥肉跟着颤了颤。
李胖子这首白、粗粝甚至带点“走后门”暗示的关怀,像一股带着油烟味的热风,倒是让李桂兰和林德厚脸上松动了不少。
淑芬看着那堆实实在在的年货,听着李胖子拍胸脯的保证,空洞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感动,更像是一种确认:
生活里,除了冰冷的绝望,似乎还有这些带着温度、甚至有点可笑的“烟火气”存在。
她微微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谢谢胖哥”。
女工委主任张莉刚上任不久,一个西十多岁、剪着利落短发、说话温声细语的女人,选了个淑芬轮休的下午,提着一网兜苹果和一包毛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