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秋凉，吹过临江镇的青石板路，卷起几片泛黄的梧桐叶。林建国推着半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车把上挂着刚买的新鲜蔬菜——两把小青菜，一块五花肉，还有女儿林晚爱吃的西红柿。车后座的帆布包里，装着他今天刚从五金厂领到的工资，薄薄一沓，却沉甸甸地压在他心上。
“林师傅，下班啦？”街角馒头铺的王婶探出头，笑着跟他打招呼。
“哎，王婶。”林建国停下脚步，回了个笑，“给晚晚买两个白面馒头，她今早说想吃。”
“好嘞！刚出锅的，热乎着呢！”王婶麻利地从蒸笼里捡了两个雪白的馒头，用油纸包好递过来，“你家晚晚真懂事，昨天还来帮我看了会儿铺子，说让我歇口气。”
林建国的心里暖了暖，付了钱：“这孩子，就是爱多管闲事。”话里是责备，语气里却满是骄傲。
离开馒头铺，他推着车继续往前走。临江镇不大，从五金厂到他们租住的老居民楼，也就十分钟的路程。这里没有县城的喧嚣，日子过得慢，空气里都是江水的气息，还有街坊邻里间的烟火味——这是林建国在真张振海落网后，特意选的地方。他想带着林晚远离过去的阴影，过几天安稳日子。
半年来，他在镇上的五金厂找了份修理工的活，每天跟着老师傅学修水管、焊零件，虽然累，但踏实。林晚转去了镇上的中学读高二，性子比以前开朗了些，还加入了学校的历史社团，认识了几个新朋友。父女俩租住在一栋两层的老居民楼里，一楼是客厅和厨房，二楼是卧室，每月房租三百块，不算贵。院子里种着几盆月季，是林晚搬来后种的，现在开得正艳。
“爸，你回来啦！”林晚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她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扎着马尾辫，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蹲在月季花盆前，似乎在记录着什么。
“回来了。”林建国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门口，拎着蔬菜走进来，“在写什么呢？这么认真。”
“历史社团的活动记录。”林晚站起身，接过父亲手里的蔬菜，放进厨房，“我们这周要去镇文化馆查旧资料，做一个关于临江镇老建筑的调研。对了，爸，我跟你说个事，我们社团有个同学，她爷爷是以前县城文化馆的馆员，当年还参与过老厂周边的文物普查呢！”
林建国的动作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沉。“老厂”这两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他心里。半年来刻意压抑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燃烧的病房，真张振海的狞笑，赵建军的墓碑，还有那张带着月牙形疤痕的照片和“游戏未终”的纸条。
“爸？你怎么了？”林晚察觉到他的不对劲，担忧地问。
“没事。”林建国回过神，强装镇定地笑了笑，“可能是今天干活累着了。你同学的爷爷……现在还在县城吗？”
“不在啦，跟她一起搬到临江镇了。”林晚没多想，继续说道，“我打算明天社团活动的时候，问问她爷爷，能不能给我们讲讲当年的事。你说，老厂周边真的有古墓吗？我之前在县城的旧报纸上看到过零星的报道。”
“不清楚。”林建国避开女儿的目光，转身走进厨房，“我去做饭，你先回房间写作业。”
林晚看着父亲的背影，皱了皱眉头。她知道，父亲还是没完全走出过去的阴影。半年来，他总是这样，只要一提到“老厂”“县城”“文物”这些字眼，就会变得很反常，晚上还会经常做噩梦，惊醒的时候，额头上全是冷汗。
厨房传来切菜的声音，很规律，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林晚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笔记本放在桌子上。笔记本上，写着她查找到的关于老厂的零星信息：“红星机械厂，始建于1985年，2000年因‘意外塌方’关闭，厂区周边曾发现古墓遗迹……”
她拿出手机，给陈瑶发了条微信：“瑶瑶，你爷爷最近怎么样？我爸今天又有点不对劲，提到老厂就很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