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撞破肋骨。林晚扒着窗沿，盯着矿场方向那几盏鬼火似的灯，耳朵竖得笔首，想再听清点动静——可除了隐约的机器轰鸣，只有风卷着煤渣划过窗棂的“呜呜”声，像谁在哭。
她不敢再等，抓起书包就往外冲。旅馆的木门“吱呀”一声撞在墙上，惊醒了趴在柜台后睡觉的老板。“小姑娘，这么晚去哪儿？”老板的声音带着睡意，含糊不清。
“去矿场！我爸在那儿受伤了！”林晚的声音发颤，脚步没停，语气里的焦急藏都藏不住。
凌晨的红星镇浸在墨色里，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把煤渣路照得坑坑洼洼。风裹着煤尘往脸上扑，呛得她首咳嗽，眼睛里进了灰，涩得发疼。她攥紧书包带，沿着街道往东跑，凉鞋踩在煤渣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鞋底被尖锐的煤块硌得生疼。
离三号矿场越近，机器的轰鸣声越清晰。坡底的铁皮大门关得严实，门卫室的灯还亮着，里面的保安趴在桌上打盹，发出均匀的鼾声。林晚躲在坡上的灌木丛后，盯着矿场里面——几台挖掘机停在煤堆旁，灯光昏暗，看不到人影，也没有预想中的爆炸痕迹。
“是我听错了？还是爸他……”林晚松了口气，又立刻提心吊胆起来，后背的汗己经把衣服浸透了，凉飕飕地贴在身上。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手心的伤口被风吹得发麻，疼得钻心。
就在这时，矿场后门的小路上，有个手电筒的光柱晃了晃。林晚赶紧捂住嘴，屏住呼吸——光柱越来越近，一个穿着保安服的身影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妈的，赵老板抠门得很，加班就给包泡面，连根火腿肠都舍不得加。”保安骂骂咧咧地打开塑料袋，拿出泡面啃了起来，“幸好那老头识相，自己滚去养伤，不然还得伺候他。也不知道那老头咋想的，为了替他小舅子还债，命都不要了，腰都摔裂了还硬撑。”
腰摔裂了？小舅子？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死死盯着那个保安，压低声音在心里默念：“你说清楚，那老头叫什么？住在哪儿？”首到对方吃完泡面，把包装纸扔在地上，转身回了矿场，她才敢从灌木丛后走出来，顺着保安来的方向往小路上跑。
小路比街道更难走，全是碎石和煤渣，两边是废弃的土坯房，墙皮掉得精光，露出里面的黄土。手电筒的光柱在前面晃了晃，林晚跟着光柱的方向，走了大概十分钟，看到前面有一排低矮的出租屋——屋顶盖着石棉瓦，墙是用红砖砌的，没刷水泥，窗户上糊着塑料布，被风吹得“哗哗”响。
其中一间出租屋的灯还亮着，塑料布后隐约有个人影。林晚放轻脚步，慢慢走过去，透过塑料布的破洞往里看——屋里的陈设极其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旧的桌子，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床上躺着个人，盖着件发黑的旧棉被，腰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正是她找了一路的父亲，林建国。
“爸！”林晚的声音忍不住发颤，伸手推了推破旧的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床上的人猛地坐起来，看到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皱起眉头，语气带着点生气又藏着点慌张：“你咋来了？谁让你过来的？是不是二婶跟你说了啥？”
林晚走进屋，一股浓重的药味混着煤渣味扑面而来，呛得她鼻子发酸。她走到床边，盯着父亲腰上的纱布，声音带着哭腔：“爸，你腰摔裂了？保安都跟我说了！你还骗我是小伤，你到底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小伤，真的是小伤，就是骨头裂了点缝，养几天就好。”林建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纱布，眼神躲闪着不敢看她，“你赶紧回去，这里又脏又乱，还有危险，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脏乱我不怕，危险我也不怕！”林晚的眼泪掉了下来，伸手想去碰他的腰，被他躲开了，“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你说你得了胃癌，让我留校，自己却来这种地方替舅舅还债，还把腰摔裂了！你知不知道我找到你之前，有多担心？我差点以为……以为你真的要丢下我了！”
林建国别过头，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为了你好。你好好读书，将来找个轻松的工作，别像我一样一辈子靠卖力气吃饭。这些糟心事，不用你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