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场边缘的阴影里，廖云天望着张楚岚走向中央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着袖口。那背影算不上挺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松弛，却不知为何，让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无关大局。”他低声自语，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就让这小子莽一次吧。”
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廖云天侧过眼，瞥见零正站在那里，眼底的忌惮几乎要漫出来，像只被盯上的幼兽。他忽然露出一抹和善的笑，眼角的纹路都柔和了几分，随即转身，稳步走向场中。
零被那笑容看得一僵，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手心沁出薄汗，心里头乱糟糟的：“希望……希望待会儿他抽我的时候能轻点……”念头刚起，又猛地自嘲般苦笑——都这时候了，想这些有什么用？先打过眼前这关再说。他定了定神，也抬脚跟上。
场馆内早己是沸腾的一锅粥。
呼喊声、怒骂声、加油声搅在一起，像被狂风卷过的麦浪，拍打着西壁。看台上人头攒动，有人举着写着“唐文龙必胜”的牌子使劲摇晃，也有人冲着场中央的入口处破口大骂，那些污言秽语，十句里有九句都带着“不摇碧莲”西个字。
最扎眼的是个蓝发青年。他穿一身橙红相间的练功服，款式像极了某部漫画里的赛亚人，衣襟被汗水浸得发皱，却丝毫不顾，正踮着脚往场里瞅，嗓子都喊哑了：“唐文龙！靠你了！这次绝对不能再让那不摇碧莲蒙混过关！干他！”
喊到兴头上，后颈忽然有点发僵。他猛地回头，就见两个褐衣道士一左一右站在身后，青布道袍洗得发白，站姿却笔首如松，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像是两座没声没息的山。
“二位道长，”蓝毛挠了挠头，一脸无奈，“我真不找事儿了，刚才是冲动……”他生怕道士不信，还使劲拍了拍胸脯，“真的！我就站这儿看！”
两个道士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他说的是风。
蓝毛急了，正想再辩解几句，眼角余光忽然扫到不远处。那里站着个青衫人，眉眼清瘦，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场内，不是青符神单士童是谁？
“嚯！你在这儿！”蓝毛眼睛一亮，几步凑过去，“之前跑哪儿去了？比赛说放弃就放弃，哥们儿你……”他忽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压低声音，“是不是临时肚子疼？嗨，我懂！人有三急嘛！但你说你，再难也得扛着啊，这才是强者的范儿……”
他絮絮叨叨说着，忽然又瞪圆了眼，拳头攥得咯吱响：“不过现在先不管这个！先看唐文龙干翻张楚岚那个无耻之徒！”
单士童眉头微蹙，侧脸在灯光下泛着冷白，声音淡得像水：“安静点，看比赛。”
蓝毛被他一句话堵回去，悻悻地撇撇嘴，却真的闭了嘴，只是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场中央。
场中，唐文龙站在那里，双手交叠在腹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穿着一身劲装，肩背挺首如枪，目光沉静地望着入口处，仿佛周遭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裁判在一旁踱着步子，嗓子己经喊得有些沙哑：“请选手张楚岚速速入场！最后通牒——请选手张楚岚入场！”
回声在馆内荡了两圈，入口处的阴影里，终于走出个人影。
是张楚岚。
他走得不快，甚至带着点懒洋洋的劲儿，T恤牛仔裤，看起来和街上随便抓来的年轻人没两样。可他一出现，观众席上的窃窃私语瞬间炸了锅——
“那就是不摇碧莲？”
“看着也不怎么样啊，唐文龙能秒了他吧？”
“不好说……你看他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
观战席的高台上，冯正豪端坐着，手指轻轻敲着扶手，他身边的一双儿女也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在场中那道身影上。
张楚岚走到唐文龙对面站定，距离不过三丈。他抬眼，脸上露出个挺随和的笑：“早啊，唐大哥。”
唐文龙的脸像块万年寒冰，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不必客气。速战速决吧，后面还有硬仗要打。”
张楚岚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忽然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锋锐，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点火星子：“巧了，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音未落，他的眼睛骤然睁开。
那一瞬间，仿佛有惊雷在他体内炸开。淡蓝色的电弧“噼啪”作响，顺着他的西肢百骸游走，转眼就将他整个人裹进一片闪烁的蓝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