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
钱雄猛地一巴掌拍在厚重的实木办公桌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他霍然从椅子上站起,那张因为养尊处优而显得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因为愤怒而涨成了猪肝色。
他指著王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为人师表的模样,露出了最真实、最丑陋的嘴脸。
“什么年代了还他妈跟我提军属?!”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王建军一脸。
“当兵的有功?那是过去!那是老黄历了!”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王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狂傲与不屑。
“告诉你,这里是教育局!是讲规矩,讲程序的地方!不是那穷当兵的可以撒野的地方!”
“收起你那套,別拿什么功劳、牺牲来跟老子说事!我听著就烦!”
“再敢在这里胡搅蛮缠,信不信我他妈现在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
办公室里,另外几个喝茶看报的同事,听到这边的动静,都抬起了头。
但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反而带著一种看好戏的笑容,仿佛对这一幕早已司空见惯。
甚至有人还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现在的有些人就是拎不清自己的位置。”
这一刻,整个办公室里,都瀰漫著一种对军人这个词语,最刻骨的、最无情的羞辱与践踏。
王建军低著头,任由那些恶毒的、骯脏的言语,像污水一样泼在自己身上。
他没有反驳,甚至没有动。
他只是在心里,用一种最平静,也最冰冷的声音,为眼前这个名叫钱雄的男人,以及这间办公室里所有的人,宣读了他们的最终判决。
当一个国家的教育者,开始嘲笑为这个国家流血牺牲的战士时。
那么,这个地方的根就已经烂了。
烂了的根留著没有任何意义。
只能——
连根拔起,挫骨扬灰。
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极度惊恐的笑容。
“对不起,对不起钱主任,我错了,我马上走,我马上就走……”
他一边说著,一边连连后退,最后几乎是狼狈地,转身逃出了这间办公室。
看著他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办公室里爆发出了一阵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看把那小子给嚇的!”
“还是钱主任有办法,对付这种刁民就不能给他们好脸色!”
钱雄得意地坐回自己的老板椅上,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著的茶叶末,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臭当兵的,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他不知道。
在他看不见的门外,那个刚刚逃走的青年,正缓缓地直起那微微佝僂的背。
他取下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
那双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沉寂的,再无生机的……
死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