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开手,重重地拍了拍王建军的肩膀,用一种带著鼓励和祝福的眼神看了他一眼。
“小伙子,去吧。祝你好运。”
然后,他便不再多言,甚至不敢再看王建军一眼,转身快步走回了自己的档案室,重新將自己藏进了那堆积如山、散发著陈旧霉味的卷宗里。
那扇厚重的门吱呀一声关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是最后一丝挣扎的良知。
门內是令人窒息的麻木与沉沦。
王建军看著他那有些佝僂的背影,默默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对著那个空无一人的门口深深地鞠了一躬。
九十度。
標准且沉重。
这一躬,是替那个还不知道自己命运已经被改写的女孩李小草鞠的。
也是替那个还在拘留所里,为国流过血,此刻却可能在无声流泪的老兵李大山鞠的。
更是替他自己。
替这个国家的体制,那尚未完全泯灭的,最后一次自我纠错的机会。
他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了这栋让他从生理到心理都感到极度厌恶的大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苏城这座以温婉著称的江南水乡,在他眼中,依旧笼罩著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霾,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有直接回安全屋。
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临河的公园,在一条空无一人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午后的公园很安静。河边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新芽,在暖风中隨风摇曳,几个孩童在远处的草地上追逐打闹,发出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一派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可王建军知道,就在这片寧静的表象之下,正有无数看不见的蛀虫,在疯狂地、贪婪地啃噬著这个国家的根基。
老兵们用鲜血和生命守护的,不就是眼前这幅景象吗?
可现在,守护者在流泪,蛀虫却在欢笑。
何其讽刺!
他原本的计划,简单、粗暴、且高效。
用他最熟悉的方式,將钱雄、陈副局长,以及所有牵扯其中的人,从这个世界彻底抹去。
名单他都已经擬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