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像一块发霉的抹布,湿噠噠地罩在刘家村的头顶。
灵堂就搭在院子正中。
没有花圈,没有輓联,只有满屋子白得刺眼的菊花。
那是王建军连夜让人从县城运进来的。
每一朵花瓣上都沾著露水,像是大壮临死前没流乾的眼泪。
刘翠芬跪在灵前,一身黑色的粗布衣裳,显得她整个人越发乾瘪瘦小。
她手里机械地折著金元宝,一下一下,往火盆里丟。
火光映著她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没有任何表情,连悲伤都被抽乾了。
然而,就在这一墙之隔的院子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几张八仙桌拼在一起,瓜子壳吐了一地,劣质菸草的味道呛得人嗓子发痒。
“二哥,这回咱们老刘家可是要发財了。”
一个满脸横肉的妇人,一边嗑著瓜子,一边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
被喊作“二哥”的男人,正是大壮的亲二叔,刘金贵。
他穿著件不合身的大码西装,袖口还沾著油渍,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正滴溜溜地往灵堂里瞟。
“发什么財?那是大壮拿命换的!”
刘金贵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眼底那股贪婪的光,比饿狼还要绿。
“听说那笔钱追回来了?连本带利的,还有那个赔偿金,少说也得有个五六十万吧?”
妇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那可不,听说县里的大官都惊动了。”
刘金贵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脚狠狠碾灭。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灵堂。
身后呼啦啦跟了一群所谓的“亲戚”。
他们不像是在弔唁,倒像是一群闻到了腐肉腥味的禿鷲,爭先恐后地要来分食最后的残羹。
“大嫂啊。”
刘金贵这一嗓子喊得极响,把刘翠芬嚇得一哆嗦。
她抬起头,茫然地看著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金贵……你来了……”
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我不来谁来?咱们老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这个当二叔的能不操心吗?”
刘金贵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那是给长辈留的位置。
他翘起二郎腿,目光肆无忌惮地在那个简陋的灵堂里扫视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那个崭新的金丝楠木骨灰盒上。
“大嫂,人死不能復生,你也別太难过了。”
刘金贵假惺惺地嘆了口气,隨即话锋一转。
“我听村长说,大壮那笔被骗走的钱,追回来了?”
刘翠芬的手抖了一下,手里的金元宝掉进了火盆,激起一阵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