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空气静謐得近乎有些失真。
加湿器在角落里无声地运作,偶尔喷吐出一股白色的水雾,將这间奢华如宫殿般的房间晕染得更加朦朧。
窗外的伦敦正下著雨,灰濛濛的天空压得很低。
但屋內却流淌著暖黄色的灯光,將那股阴冷彻底隔绝在外。
王建军靠在床头。
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拔掉了,只贴著一块小小的医用胶布。
他的气色比前几天好了太多,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死气沉沉终於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过战火洗礼后的沉静与內敛。
手里拿著一本並没有翻动几页的军事杂誌。
他的目光始终並没有落在书页上。
而是越过了床尾,穿过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落在了落地窗前那张巨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上。
那里,坐著艾莉尔。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极具攻击性的丝绸睡袍,也没有穿干练的白大褂。
而是一件简单的高领羊绒毛衣,头髮隨意地用一根铅笔挽在脑后,露出修长优美的天鹅颈。
但这副居家打扮,却掩盖不住她此刻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肃杀。
桌面上堆满了文件。
不是普通的病歷,而是封皮上盖著“绝密”火漆印章的档案。
那是“神之手”这十年来建立的所有地下网络、人脉资源、以及那些足以让欧洲政坛地震的把柄。
她在清算。
就像是一个即將远行的帝王,在有条不紊地拆解自己亲手建立的庞大帝国。
每签一个名,每盖一个章,每將一份文件锁进那特製的黑金保险箱。
都意味著她在切断自己与这个权力巔峰世界的联繫。
王建军静静地看著。
眉头微微蹙起,眸色深沉如海。
他是个粗人,不懂商业运作,也不懂那些复杂的政治博弈。
但他懂“捨得”。
他看得出来,艾莉尔每落下一笔,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那不是犹豫。
那是一种把自己曾经视若生命的荣耀,一点一点从血肉里剥离出来的痛楚。
为了谁?
为了那个躺在床上,满身伤疤,甚至还需要她餵饭的男人。
为了那个虚无縹緲的、名为“家”的承诺。
王建军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书页,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份投名状,太重了。
重到让他这个扛过几百斤圆木、背过受伤战友狂奔几十公里的汉子,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察觉到那道灼热且复杂的视线。
艾莉尔手中的钢笔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著他,声音里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调侃。
“看什么?”
“怕我把你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