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的最深处,被清理出了一块相对乾净的空地。
几盏应急灯被掛在头顶,勉强营造出了一个“无菌区”的假象。
一张行军床,这就是手术台。
“躺上去。”
艾莉尔戴上从急救包里翻出的医用手套,语气没得商量。
王建军乖乖躺下。
当艾莉尔剪开那件早已和皮肉粘连在一起的作战服时,她的手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太惨了。
左肩的贯穿伤已经发炎肿胀,周围肌肉坏死发灰。
之前那几枚粗暴钉进去的订书钉,此刻不但没能止血,反而像是一张张嘲笑她无能的嘴。
伤口翻卷,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没有麻药。”
艾莉尔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那股想要尖叫的衝动。
她抬头看著王建军,蓝色的眸子里水光瀲灩。
“只有这几支利多卡因,根本不够做深度清创。”
“这会很疼,比你想像的还要疼。”
王建军看著她,苍白的脸上竟然挤出点笑意。
“来吧。”
他伸出右手,握住了床沿的铁栏杆。
“以前在南疆,没麻药取弹片也是常事。”
“你手稳点,別把我这条胳膊切下来就行。”
“我要是能切,真想把你这颗不听话的脑袋也切开看看!”
艾莉尔咬著牙骂道,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在他的胸口。
那是滚烫的泪,烫得王建军心尖发颤。
手术刀划开了腐肉。
“呃……”
王建军的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那一瞬间,他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像是一条条要炸裂的蚯蚓。
握著床沿的右手猛然发力,那根实心的铁管竟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
但他没有喊停,甚至没有动一下。
艾莉尔的动作很快,快得近乎残忍。
那是医生的专业素养,越快,病人的痛苦就越短。
“王建军,你是个混蛋。”
她一边用止血钳清理著碎骨和弹片,一边带著哭腔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