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悍马车前,他拉开车门,回头看了陈锋最后一眼。
那眼神复杂至极。
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说的忌惮。
他不会忘记昨夜高地上那七个幽灵。
也不会忘记今天早上这个年轻的中国营长,是如何用一张嘴就把他逼到了墙角。
车门重重关上。
六辆悍马的引擎同时轰鸣,捲起漫天沙尘,如来时一般蛮横地绝尘而去。
直升机追隨著车队,向东北方向远去。
旋翼声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尽头。
营地终於安静下来。
陈锋站在铁丝网內侧,目送著车队消失。
他的手从裤缝处缓慢鬆开。
掌心里,四道深深的指甲印,已经渗出了血珠。
他转过身。
面对著营地內那些投来敬佩目光的维和战士们。
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犹如標枪。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件笔挺的常服之下,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湿漉漉的布料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陈锋缓步走向自己的指挥帐篷。
他掀开帘子,走进去。
帘子落下的瞬间,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
陈锋的膝盖突然一软。
他一把扶住旁边的桌角,才没有让自己跪下去。
他死死咬著嘴唇,仰起头。
眼眶阵阵发酸。
但没有流下来。
他缓慢地抬起右手,面向帐篷西侧那片漆黑的远方。
手掌绷直,五指併拢,停在太阳穴旁。
一个標准的、无声的军礼。
没有人看到。
也不会有任何档案记录下这个军礼。
但陈锋知道,这个军礼的分量,比他这辈子敬过的任何一个都要重。
这是敬给那七个没有姓名、没有编號、甚至连一面覆棺国旗都不会拥有的幽灵。
三秒后,他放下手,坐回椅子上。
拿起桌上的战术电话,声音恢復了惯常的沉稳。
“通讯班,继续监控政府军无线电频段。”
“物资到了立刻清点入库。”
“所有对外口径统一——昨夜维和营地未派出任何作战人员。”
战区外围,六公里处。
废弃化工厂的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