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目光落在汤麵上。
清澈的汤麵,犹如一面微缩的镜子。
清晰地倒映出他那双布满纵横交错红血丝的眼眸。
因为极度的疲惫与长时间的杀戮。
他眼底深处那种属於“阎王”的暴戾与戒备,还没有完全褪去。
思绪在这一瞬间產生了不受控制的剧烈错位。
一秒钟前。
他似乎还置身於金三角那片不见天日的原始森林里。
耳边是bmp步兵战车三十毫米机炮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
脚下是混杂著毒蝎僱佣兵残肢断臂的冰冷污水。
他自己的左腹部正在往外疯狂地涌出滚烫的鲜血,染红了整片泥沼。
而现在。
眼前是母亲慈祥的笑脸,妹妹鲜活的眉眼。
头顶是散发著柔和光晕的水晶吊灯。
这两种极端的生存环境,在他的大脑深处猛烈地碰撞。
让他端著汤碗的手,不可抑制地僵在了半空中。
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就在他即將陷入那种战后创伤应激反应的深渊瞬间。
餐桌下方。
一只温润且带著淡淡幽香的脚。
贴著桌底探了过来。
隔著那层粗糙的黑色战术长裤布料。
用那柔软细腻的脚趾,不轻不重地碰了碰他的小腿肚。
王建军的身体猛地一震。
错位的幻境瞬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当场碎裂。
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升腾的热气,正对上坐在对面的艾莉尔。
这位代號“海妖”的顶尖外科医生,此刻正单手托著腮。
那双蓝眼睛里,没了往日的散漫。
只剩下一种能够看透一切灵魂伤痛的极致温柔。
透著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没有说出任何一句多余的宽慰。
只是用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深深地锁定著他。
你到家了。
彻底安全了,我的阎王。
王建军紧绷的下頜线慢慢放鬆下来,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端起碗。
將那口滚烫的三鲜汤,大口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