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滑头,看我一个老太太过去,还想把一块带淋巴的边角料往我塑胶袋子里塞。”
“我能让他骗了?”
“我当时就急了,当著那么多人的面,把他案板上那扇最好的黑猪肉给翻了过来。”
“就指著肋排下面那一溜,告诉他,非这块不买,差一两我都不要。”
“为了一斤便宜一块五毛钱,我硬是站在那风口里跟他磨了整整五分钟的嘴皮子。”
“最后他实在拗不过我这把老骨头,这才苦著脸给切了。”
这些琐碎到了极点的市井生活。
在此刻的王建军听来,却比任何顶级的军事战略部署都要动听千万倍。
母亲说的每一个字。
菜市场的喧闹,初冬早晨的白霜,猪肉摊前为了几块钱的討价还价。
都像是一团团被阳光晒过、充满暖意的棉絮。
一层一层地。
严丝合缝地包裹住王建军那颗在枪林弹雨中被生生撕扯得千疮百孔的心臟。
坐在旁边的王小雅咽下嘴里的饭菜。
她放下筷子,懂事地拿起了桌上的长柄陶瓷汤勺。
“哥,你先別光吃肉,喝口汤暖暖胃,你脸色太差了。”
小雅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满满的配料。
汤勺边缘不小心磕碰到了白瓷碗的边缘。
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噹”声。
在这间安静温馨的餐厅里,这声脆响被王建军敏锐的听觉无限放大。
这声音里没有炸弹延时引信的滴答声,也没有弹壳落地的鏗鏘声。
只有纯粹的生活气息。
小雅將盛好的三鲜汤双手端到王建军的面前。
滚烫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而起。
汤麵上。
几粒细碎的葱花正隨著热气在碗里打转。
几滴金黄的香油在灯下晃著亮光。
电视机里。
关於陈海昌跨国洗钱案的严肃法治新闻已经播报完毕。
画面平滑地切换到了青州本地的天气预报。
女主持人穿著得体的职业套装,字正腔圆的声音在客厅里平缓地流淌。
“受西伯利亚冷空气南下影响。”
“预计明天傍晚,我市將迎来入冬后的首场冷雨。”
“气温將出现断崖式下跌,请广大市民注意添衣保暖,出行带好雨具。”
王建军伸出双手,端起了那碗汤。
指尖接触到瓷碗外壁的瞬间。
滚烫的温度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皮肤表层的寒意。
这股强烈的热流。
顺著他的掌心,沿著手臂的静脉血管,驱散了积攒数日的寒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