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在乾涸的排水渠中跌跌撞撞地狂奔。
初春夜间的露水带著刺骨的寒意,无情地打湿了他那双破旧且沾满油污的劳保鞋。
渠底沉积著十几年未曾清理的腐臭淤泥。
那些黑色的淤泥如同长了无数张贪婪的嘴,散发著令人作呕的下水道气味,吸力大得惊人。
他每一次咬著牙拔出腿,都要耗费比平时多出几倍的体力。
沉重的鞋底脱离泥沼时,发出让人后颈发凉的“吧唧”声。
老李觉得自己的肺部就像是破了洞的烂风箱。
那两片乾瘪的器官正在胸腔里剧烈且毫无规律地收缩与扩张。
冰冷如刀片般的空气毫无阻碍地顺著气管狠狠灌入喉咙。
带起一阵阵犹如被铁片生硬刮擦过的浓烈腥甜味。
他的嗓子眼乾得像是硬生生吞下了一大把粗糲的滚烫沙子。
他不敢回头。
哪怕只是用眼角的余光向后瞥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在他这六十多年的底层生命里,大多是在营地里唯唯诺诺地给有钱客人修水管。
或者在街边苍蝇乱飞的小麵馆里,为了多加一块肉跟老板面红耳赤地討价还价。
他习惯了被高位者驱赶,习惯了被富人无视。
但他从未体会过如此纯粹、如此透进骨缝里的的致命压迫感。
就在十几分钟前。
当那个姓王的男人坐在房车宽大的驾驶室里,缓缓降下车窗。
对方用那双不带任何人类情绪的空洞眼睛死死盯著他看时。
老李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被那把无形的剔骨刀瞬间彻底剥光了。
这种眼神,他只在城郊屠宰场的老屠夫眼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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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杀了一辈子猪的独眼老屠夫,就是用这种眼神看著案板上哀嚎的牲畜。
那是看一具註定要被放血、抽筋、肢解的死肉时,才会流露出的终极冷漠。
那根本不是怀疑,那是已经看穿了一切阴谋的上帝视角。
“快跑……”
“只要跑出这个鬼营地,去找有监控的大马路……”
老李在心里歇斯底里地衝著自己绝望咆哮。
他乾瘪且布满暗色老年斑的双手,死死攥著口袋里那部手机。
那是一部外壳已经严重掉漆的老旧诺基亚。
硬质的塑料边缘硌得他掌心生疼,但他却像抓著救命稻草一样死死不肯鬆手。
那是他与省城私人会所的赵老板联繫的唯一通道。
也是他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畜生儿子,能够全头全尾活命的唯一希望。
就在三天前。
他的儿子在省城一家暗无天日的地下赌场里彻底输红了眼。
整整欠下了八百万带著人血馒头味的高利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