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瞪大了浑浊且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像只惊弓之鸟一样,死死盯著自己刚刚跑来的方向。
五分钟过去了。
黑暗深邃的树林里,没见那个高大的人影追过来。
连一根枯树枝被踩断的细微声音都没有。
老李心底那根紧绷到快要断裂的弦,不由自主地鬆了劲。
一股荒唐的念头,像有毒的藤蔓一样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他没追来……他肯定没追来。”
“那种毒药发作极快,也许他根本就没有立刻发现水里有毒。”
“他只是恰好在那个时候看水錶,是我自己嚇自己……”
“就算他真的发现了,那房车那么大,里面的人要催吐、要洗胃、要抢救。”
“他一个大男人肯定急得团团转,他绝对顾不上来这黑灯瞎火的林子里抓我!”
这番全凭想像构筑的自我洗脑逻辑,在极度恐惧中成了一副镇定剂。
原本拧成一团的胃部稍微鬆快了些。
他深吸了一口带著浓烈松脂味的空气。
哆哆嗦嗦地將手重新伸进那件油腻的口袋。
他用力把那部旧诺基亚一点点掏了出来。
他必须立刻向省城的赵宇匯报。
只要確认投毒任务完成,他的儿子就能活下来。
至於他自己,这辈子就算被警察抓住把牢底坐穿,他也觉得值了。
老李颤抖的大拇指,死死按在了那个已经掉漆的开机键上。
“嗡——”
沉重的手机发出一声细微的震动。
紧接著,那块布满划痕的老旧液晶屏幕亮起了微弱的幽蓝光芒。
这点看似不起眼的蓝光,在漆黑死寂的松林里,显得格外的刺眼。
就像是茫茫黑夜中,给猎手亮起的最后一道精准坐標。
就在屏幕亮起,幽蓝色的光线照亮了老李乾瘪下巴的剎那间。
一只骨节分明、带著粗糙老茧的大手。
如同从虚构的异度空间中生生探出一般。
如鬼魅般避开了老李的视线。
这只手带著森冷的寒意,轻轻地搭在了他右侧的肩膀上。
没有脚步声。
没有呼吸声。
连枯树皮被衣物摩擦的轻响都根本不存在。
这个人,就像是一团索命的阴影,凭空出现在了老李的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