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疏。”在凌逸话未说完之时,龙啸吐出这个名字。
堂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凌逸清冷的瞳孔骤然收缩,素手紧攥。景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化为一声叹息。罗若的脸色更白了几分,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
红疏。
那个慵懒妩媚、深不可测、在东极青霞天颇有能量的仙族女子。
她给予的玉符和别院确实帮了大忙,但她索取的“报酬”,以及那场发生在“红昭居”绯云暖帐中的、赤裸而粗暴的交易……
“她能有办法?”景飞的声音有些发闷。
“我不知道,”龙啸迫使自己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是我要去问,去试。哪怕只有一丝希望。”
“代价呢?”凌逸缓缓开口,她转过头,直视龙啸,“龙师弟,你可知还会再付出什么代价?”
龙啸迎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眸里没有任何闪躲,只有一片坦然的冰冷:“我不在乎,只要能让筱乔回来,什么代价,我都……”
“不行!”景飞猛地站起身,“龙师弟你……!我也是男人,也有爱人,我知道你心里肯定难受!肯定还有其他办法!我们再探!再想其他办法!”
龙啸苦笑一声,看向景飞。
“景师兄,这可能是目前最直接、也可能是唯一有效的途径。我们时间不多。今日一战,动静虽被阵法遮掩大半,但难保没有留下痕迹。仙庭一旦察觉有‘异数’试图接触‘琼梧’,后续的防卫只会更加铁桶一般。”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罗若和凌逸,最后重新投向窗外那片天蓝色:“只要能救回筱乔,任何代价,我都愿意付。尊严、身体……甚至这条命,十年前在青芦山驿站外,她被带走的时候,我的命,就被带走了一部分了……”
他的话里没有激昂,只有一种沉入骨髓的、近乎认命的决绝。
罗若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大颗大颗,砸在软垫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她知道这是目前看起来最可行的路。
可一想到他要再次踏入那个地方,面对那个女人,重复甚至可能更甚的屈辱……她的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凌逸沉默地看着龙啸,良久,才道:“此事,终究需你自行决断。但龙师弟,我想你知道,若你选择其他路径,我们便陪你继续硬闯、继续寻找漏洞,无非是时间更久、风险更大。”
龙啸缓缓摇头,目光坚定:“就找红疏。师姐,麻烦你通过玉简联系她,就说……龙啸求见,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强调了“龙啸”和“求见”,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在红疏那样的人面前,所谓的尊严和骄傲,不过是可笑的装饰。
想要换取有价值的东西,就必须拿出对等的、对方感兴趣的“筹码”。
而他,在这邈邈仙界,此刻唯一的筹码,似乎只剩下他自己。
凌逸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只是微微颔首:“好。我会联系。但红疏是否回应,何时回应,未可知。在她回复前,我们需抓紧时间疗伤、恢复、巩固修为,尤其是罗师妹,你刚破境又强行催动强力功法,根基需稳。”
罗若用力抹去眼泪,重重点头:“我会尽快恢复!”
景飞也拍了拍胸脯:“放心,小爷我皮糙肉厚,随时可以再战!”
龙啸最后望了一眼远方琼梧圣树那天蓝色的华盖,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无形的刀刃上。
筱乔,再等等。
无论前路是更深的泥泞,还是焚身的烈焰。
这一次,我一定会把你……
从那片冰冷的天蓝色里,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