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租的房子就在医院附近,120来的很快。
他们从俞越贴身的睡衣口袋里面发现了一张人体器官捐献志愿登记卡,捐赠者是他本人,捐赠的是角膜。
登记卡外包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文件在物理的狗粮柜子下面”。
是俞越名义上的养父赵天强所处监狱出示的委托文件,这更方便许青翰代替签署后续的一切流程。
许青翰红着眼睛签署了角膜捐赠同意书和死亡证明。
取角膜不需要将遗体带去医院,卧室的光线很好,专业医生可以直接在里面操作。
就是物理有些难办,从医生“闯入”家里开始,它就狂吠不止,全然没了往常温和亲人的模样。
许青翰没办法,只能给它拴上牵引绳,强行拽到浴室,知会了医生后,将自己和它一起关在了里面。
他的身形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跌坐在地,物理被他抱在怀里,眼泪打湿了它今晚刚洗干净的狗毛。
它朝着门外的东西吠了会儿,渐渐熄了火,嘤嘤呜呜在许青翰的怀里拱了拱。
物理偶尔也会犯错,比如打翻杯子,抓坏沙发,它并不是条从小就养在他们身边好好教导的宠物狗,犯错也是在所难免,俞越会引导它、惩罚它、奖励它,循循善诱。
每每犯错,俞越都会将它关在浴室一段时间闭门思过,不让许青翰给它开门,却又听着它在门后哼哼唧唧的声音忍不住心软,不到时间便自己将它放出来了。
这次,它哼唧了好久,却再也没有人从外面将门打开。
有一扇门,永远关上了。
……
依照俞越生前的要求,许青翰火化了他的身体,将骨灰装进了一个漂流瓶内。
俞越说,将漂流瓶随便丢进哪处海域都可以,京市虽然不临海,但离最近的海域并不算太远,反正海域几乎是相通的。
但许青翰还是特地回了趟溟市。
他谁也没告诉,偷偷摸摸的,怕被人发现。
俞越不想在高三这样重要的节点影响到同学们,尤其是孙旺和凌梅梅,早早对他说过如果有这么一天,能瞒多久算多久,最好是能瞒到高考之后。
他会好好配合。
只舅舅不放心他一意孤行跟了过来。
短短几天,许青翰头上便长出了一点少年白,整个人都憔悴得好似得了绝症,他打电话给舅舅舅妈说想将狗托付给他们照顾一段时间,声音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们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
关于俞越,他们不敢多问,但没办法放心这样状态下的许青翰一个人生活。
将狗接走后,得知他要带着俞越的骨灰回一趟溟市,舅舅二话不说便跟他买了同一程的机票。
近半年没回来,溟市有了些变化,但不算太大,刚下飞机,许青翰便直接去了海边。
他抱着装着骨灰的漂流瓶在礁石上坐了好久好久,久到太阳下山,月亮升起,涨潮速度渐渐增快,海浪声仿佛要将一切全部吞没。
海边的月亮总是格外亮,像这样月光如水般的良夜,他们从前经历过许多,但往后的月亮永远不会再圆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才依依不舍地将漂流瓶丢入海中,眼睁睁看着海浪将之吞没、卷走,整个人都木木的。
他想哭,但眼泪早就在那天夜里流尽了。
最后,他又缓缓坐在了礁石上面,拿出一个熟悉的口琴,凑近唇边,吹了一曲熟悉的歌。
琴声随着海风,推着海浪,送了漂流瓶最后一程,到海中央去。
……
许青翰没敢带着舅舅去墓园看望母亲,也不想母亲看见他如今这副样子,刚入冬,还未下雪,便已雪落满头。
从海边离开,两人便直奔机场,回了京市。
推开出租屋的门,扑面而来一股腐烂的味道。
源头是香囊里的桂花。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也被装进了里面,随着花一并腐烂掉了。
他将香囊取下,仔细清理干净,指腹轻轻抚过上面一针一线绣上的锦鲤,脑中控制不住幻想起俞越拿着针线的模样。
他打开手机,翻找出那天俞越录制的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