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俞越第一次被推入手术室的时候撞下的疤,原本都要愈合了,充其量只会留下浅浅一点痕迹,但被他不断抠破、愈合、再抠破、再愈合,最后成了这副样子。
他紧跟着问:“陈老师,您是不是也觉得我脑子撞坏了?”
陈劲哑然,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旁观者自然很难理解许青翰从京大退学回来复读这一行为,觉得他是脑子坏掉了,毕竟抛开京大这么好的学校不说,许青翰之前走的是竞赛这条路,学习的内容与寻常的高考科目还是有不小区别的,复读的成绩未必能达到想要的。
他其实也算不上是知情者,他大概知道许青翰从京大退学想要复读考医科大是因为俞越的死,但他并不清楚许青翰和俞越之间的羁绊,也正因为如此,他没办法很好地理解他的这一选择,但他不会嘲讽或奚落,因为他是老师,许青翰是他的学生。
许青翰也并不在乎他的回答,一字一句道:“他说,我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在对自己的了解上,俞越从来都是游刃有余的。
俞越说他可以,他就一定可以。
许青翰办理了复读和住宿,住进了当初俞越住的那个宿舍。
因为床板吱呀叫唤,宿舍自他们离开后依旧没有人住进来。
每天下晚自习回来,他都要听好久的吱呀声才能顺利入睡。
复读班班主任调整了几次座位,他永远一个人坐,没有同桌。
只是刚开学不久,一个熟人便在晚自习下课堵住了他。
是孙旺。
应该已经去大学报道的孙旺。
不知怎的,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乍一眼见到他,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孙旺忽然不争气地红了眼睛,抹了会儿眼泪才声音哽咽地开口:“你也学小俞不交话费是吧,退学复读也不跟我们说,之前挂掉电话之后再也没接过我的电话……怎么还染了头发?高中老师没让你染回去吗?”
许青翰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很久没看手机了。
因为总是控制不住翻看手机上的那些东西,他干脆在身上留了现金,将手机收了起来,没再开机,平时京市那边有电话过来也是直接联系班主任。
班主任建了复读班的班级群,舅舅舅妈加了群,每天班主任都会拍摄一些班上学生的视频发到群里,能在视频里见到他,倒也稍微安心一些。
至于孙旺口中“之前挂掉的电话”,得从今年的6月5日开始说起了。
那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下课,他从学校回到出租屋,给物理热了点自己学着做的狗饭,打算简单给自己下碗蔬菜面,忽然听见卧室里传来一阵突兀的震动声。
物理被吸引了过去,熟稔地跳上了俞越的那张床。
俞越离开后,物理便经常一条狗蜷在上面睡觉,它好似知道什么,又好似什么也不知道。
他也循声走了过去,拿起了声源——俞越的手机。
他一直有给俞越的手机充电,怕它坏掉。
震动的来源是一条定时备忘录。
备忘录的内容是:【记得明天早早给大家发高考顺利的祝福】
他攥着手机,心脏也开始随着震动声嗡鸣起来,这么久以来的伪装一下子被轻易撕了个粉碎。
撑着他走到现在的那点可怜的、不切实际的念想岌岌可危。
他想研究物理,研究时间,研究穿越……研究怎样才能与俞越再次重逢。
可越研究,他越觉得,他们或许再也无法重逢。
他开始变得有些恐惧学习物理。
有一回不经意路过京市的科技馆,他狼狈地逃开了。
终于,手机备忘录的震动结束,他回过神来,学着俞越的口吻在6月6日这天用他的账号发送了高考顺利的祝福,并在6月8日高考结束的晚上收到了孙旺和凌梅梅打来的电话。
他终于告诉了他们实情。
通话结束后,他一天没去学校,学校联系不上他,联系了舅舅那边,舅舅第一时间来了出租屋找他。
他没什么事,就是将自己在家里关了一天,翻看了一遍从前的很多东西。
他看见了许多医学书籍和自己曾经做的笔迹,完全沉浸了进去。
他开始思考,能不能研发出更好的药、成功率更大的手术、更多救助心脏类疾病患者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