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后大院,赵宅之內。
原本该是享用团圆年饭、其乐融融的日子,偏生遭逢此事!整座宅邸的气氛,较之往常陡然凝重了几分。
里屋的孩子们睡得正沉,窗外的夜色將一切声响隔绝在外。
客厅的灯光映著几张紧绷的脸。赵蒙生反覆搓揉著手臂那片泛红的擦伤,皮肤下的**感让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间挤出低语:“那群见不得光的老鼠……真该千刀万剐。”
没有人回应。他的父亲像一尊石雕般坐在主位,手中那杯茶早已凉透,水面不见一丝涟漪。赵蒙芸依在刘光琪身侧,脸上血色褪尽,唯有交握的十指透出一点生息,指尖的温度仿佛也被抽走了。
凝滯的空气被一阵利落的脚步声划破。警卫员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乾脆:“首长,派出所廖所长和安防局汪局长到了。”
话音未落,两人已一前一后踏入厅內。他们甚至不敢完全站定,脸上交织著恭敬与不安,手里那几页单薄的笔录纸张,此刻显得异常沉重。谁能料到,这新春的喜庆里竟埋著如此凶险?
“赵军长,吴政委,”廖所长抢先开口,嗓音带著不易察觉的颤,“我们工作严重失职,让刘处长和蒙生同志身处险境,实在……万分抱歉。”他不敢深想,倘若今日对方得手,將是何等惊天动地的后果。
“初步审讯已有结果,”汪局长紧跟著补充,语速快而清晰,“这批人是境外渗透进来的,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我们工业战线的关键专家而来。他们不仅计划针对刘处长,还想利用环城赛跑的人流製造大规模混乱,用心极其歹毒。”他稍作停顿,语气转为急促的庆幸,“多亏刘处长临场机敏,为我们反应贏得了关键时间。现场抓获五人后,我们连夜行动,已经捣毁了他们在城內的秘密据点,起获了一批重要密码本。”
两人交替陈述,急切地铺开所有已採取的行动与成果,试图填补那份巨大的不安。
一直垂眸不语的吴爽,这时缓缓抬起了眼。那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却让室內温度骤降。
“端掉一个窝点,事情就算了结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般刺入空气。
廖所长和汪局长呼吸一滯。
吴爽的视线定格在他们脸上,没有丝毫暖意:“一年一度的环城赛,举城欢庆的日子,我就问你们——现场的安保布防是怎么做的?怎么会让携带武器的敌人混到群眾队伍里,甚至接近到核心区域?”
每一个字都像秤砣落下。廖所长的额头瞬间沁出冷汗,汗珠滚落也顾不得擦,慌忙將一直捏在手里的材料呈上:“吴政委,请您过目!所有涉案人员,我们必定依法顶格处理,绝不留情!相关责任部门一定深刻反省,彻底整改,我以**担保,今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漏洞!”
“对於刘处长的英勇表现,”汪局长立刻接上,“我们安防局会正式行文,提请一机部给予通报表彰,以嘉奖其在此次反特行动中的突出贡献。”
吴爽接过那份文件,目光在“从严从重”几个加粗的手写字以及后面一连串朱红批示上停留片刻。房间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似乎因此而稍微鬆动了一线。
她將文件搁在茶几上,声音依旧清冷:“最终的处理结论,我要见到正式下达的文件。另外,记住——如果再有下一次,就不会是坐在这里听你们匯报了。”
话中的分量,让廖、汪二人脊背发凉。他们明白,这绝非虚言恫嚇。
直到这时,主位上始终沉默的赵父才有了动作。他將那杯凉茶仰头饮尽,杯底与托盘磕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既然查清了,就按章程办吧。”他平淡地说道。
这句话对廖所长和汪局长而言,不啻於赦令。两人又再三做了保证,才躬身退出了赵家。
刘光琪静静看著这一幕。他比谁都更清楚,自己这位从战火与鲜血中走出的岳母,向来言出必践。这份沉静之下所蕴含的力量,恰恰是对家人最坚实、也最不容触碰的屏障。
……
年初三的晨曦,悄然而至。
处置特务的通报送达总后大院时,墨跡尚新。
这年月办事讲究雷厉风行——若论寻常事务,或需几日周转;可涉及敌特,连审问都嫌拖沓。
无一例外。
所有**皆被处决,连根拔起。
他们藏身的据点周边,无论常居还是流动人口,皆被筛网般彻查一遍。
赵蒙生捏著通报纸角,齿缝间泄出一句:“这群杂碎,总算偿了债。”
刘光琪接过文件,目光却静如深潭。
他清楚,对付暗处的毒蛇,唯有最冷的铁、最烫的血,方能镇住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