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我这件,汗味还没散呢!”
一个年轻工人激动地脱下外套,手臂一挥,衣服竟直朝著王建国面门飞去——
险些砸中他的鼻樑。
王建国连喝几声,才將这股踊跃的躁动压了下去。
他好容易整顿秩序,隨手拣了五六件污浊衣物塞进滚筒,又倒入少许皂液,隨即“咔”地转动开关。
清水自注口汩汩涌入,不久,机器內部传出低沉而平稳的运转声。透过顶盖上的观察窗,能清晰看见直立滚筒开始缓缓左右迴旋,衣物在水中起伏、搅盪。
“哟,真是这样洗的!”
“得洗多久?不会把布料绞坏吧?”
“动静倒挺轻……”
四周议论纷纷,王建国一面解答,一面如同向领导匯报般娓娓道来,眉宇间儘是自豪。
部委领导们看得入神,一旁的刘光琪却觉索然无味。
这机器本就是他一手琢磨出来的——洗涤一刻钟,漂洗两回,脱水三分钟,所有参数早已刻在他心里。
他瞥了眼腕錶,向王建国递去一个眼神,低声嘱咐两句,便转身折回办公室。
对刘光琪而言,当机器平稳启动的那一刻,事情便已落定。余下的,不过是一场眾人见证的仪式罢了。
果然,半个多小时后,办公室外隱约传来压不住的欢呼。
刘光琪推门而出时,正见一位干部从洗衣机里拎起一件工装——先前黑乎乎的油污已无踪无影,只余皂沫的淡淡清芬。
不出半日,洗衣机研製成功的消息便如风一般掠过了整个工业系统。
末了,不知是谁轻声嘆了一句:“等我成家时,屋里要是也能摆上一台这物事就好了……”
“这东西確实妙啊!”
“哈哈,怎么?结婚的『三转一响还不够,如今还想再多『一转?”
“难不成是『四转一响?”
於是,因为这机器同样带著“旋转”之態,竟被眾人半玩笑半认真地添进了“三转一响”的旧俗之中。
从此,“四转一响”的说法悄然生根。
昔日令人艷羡的自行车、手錶、缝纫机与收音机,仿佛一夜之间成了过往的印记。
“听说了吗?往后讲究的是『四转一响了!”
“多出来那一转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红星厂造的洗衣机唄!”
这新词儿如同生了羽翼,不出几日,便从最初传出的部委大院,飘进了四九城各处机关与国营大厂的角落。
有趣的是,它在不同地方激起的涟漪也迥然相异。
在那些国营大厂的车间里,工人们听闻后不过觉著新鲜:
“洗衣机?”
“嗬,连洗衣这种活儿也能交给机器了?”
“听著是省力,可咱住的那大杂院,全院就一个水龙头,水电錶还是十几户共用……”
“拉根线都得闹一场,买回来给谁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