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继续下移,定格在最后一项:
“借调期限以项目完成为准,不作硬性规定。”
没有截止日期。
从前最多借调半年,到期必须回返。而这一次,部里主动抹去了时间的界限——他们比谁都更明白第二代计算机的分量。
伏尔加轿车驶过熟悉的街道,最终停在计算所灰白色的大门外。刘光琪推门下车,夏末的风裹著燥热扑面而来。
岗亭边的警卫员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倏然一亮,显然认出了这位常客。
但程序依旧严谨。
年轻战士接过证件,逐字核对委员证、借调函与报到通知上的姓名、编號、公章。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仿佛手里不是纸张,而是不容有失的密钥。
確认无误后,他立正敬礼:
“刘委员,请进。”
穿过那道铁门,林荫路在眼前延伸。两旁的白杨笔直如哨兵,叶片在光里翻出银亮的背面。尽头墙壁上,“严谨求实,勇攀高峰”八个大字被晒得微微发烫,像一句沉默的誓言,烙在每一个走进这里的人的眼底。
刘光琪心头泛起一阵难以名状的涌动。
从前踏入此处总带著一机部的身份印记,如今却已成为计算所核心研发团队的一员。这身份的转换,让他对眼前那八个字有了全新的体悟——它们不再只是悬掛於墙面的標语,而是即將融入血脉的职责。
就在他转身迈向单位大门时,廊道尽头迎面走来两人。他们怀中皆环抱著高高一叠图纸,步履匆匆,交谈声急促而专註:
“……逻辑门电路的功耗始终压不下来,现有电晶体的局限太大了。”
“除非能找到更优的材料方案,否则这个瓶颈很难……”
话音未落,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撞上刘光琪的瞬间骤然顿住。
“刘工程师?”
出声的是程工,身旁的付工也扶了扶眼镜,满脸诧异。
付工往前半步,语气里透著不確定:“所里保卫处早上通知说今天有新成员报到,难道……”
刘光琪微微一笑,將手中的借调函轻轻一展。
“是我。”
短短两字,却让程工怀中的图纸哗啦一声散落在地。他也顾不得收拾,一把上前握住刘光琪的手:
“你的意思是——你加入二代机项目组了?”
“对。”
付工几乎要跳起来:“太好了!卢教授前些日子还念叨,说要是你能来该多好,没想到真成了!”
程工朗声大笑,肩头仿佛卸下重担:
“这下项目总算有支柱了!”
他顺手拉住刘光琪的手臂:“走,我们先去办內部通行证,省得每次进门还要核验身份。”
付工赶忙蹲下將图纸拢进怀里,纸张摩擦声窸窣作响。
三人穿过走廊时,程工侧过脸说道:
“刘工,你这样的资歷——中科院学部委员,还主持过教材编纂,若只做普通组员实在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