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份——”
他深吸一口气。
“五千三百万元!”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室內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一片凝滯的寂静。
有人在心底飞快计算:四千八百万,五千一百万,五千三百万——
单季累计,一亿五千二百万元。
这数字在脑海中盘旋,带来阵阵眩晕。
这已超越所谓“创匯大户”的范畴——它儼然是一台轰鸣的机器,一台专印外匯的精密机械。
合併。
必须进一步合併。
这念头几乎同时在几位核心领导心中炸响。
以红星厂如此惊人的產能规模,仅由两个司局单位分管,显然已不相称。
必须儘快推动厂级升格,使之成为厅级建制。
否则,其他部委恐怕要视他们为失职。
“建国同志。”
一机部部长终於从**挣脱。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隼,牢牢锁住王建国,嗓音沉厚而迫人:
“我再问你一次——这份季度报告,你敢不敢保证,没有任何水分?”
会议室空气骤然冻结。
所有视线匯於一身。
王建国挺直脊樑,迎著部长的注视,字字鏗鏘:
“请领导放心!”
“我以副厂长职务担保,所有数据经得起任何形式的核查,绝无半分虚假。”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金石坠地。
事实上,红星厂能创造如此惊人的產值,除却刘光琪研发的创匯產品具备无可匹敌的竞爭力之外,还有另一重关键推力——
外贸部门的鼎力支撑。
作为两部委共管的重点单位,外贸部门在红星厂投注的心血丝毫不逊。
毕竟,这是能让他们昂首挺胸的王牌工厂。
自然要不遗余力,倾注所有。
王建国往一机部跑得再勤快,也比不上李厂长在外贸部走动的频率。不客气地说,如今的“红星创匯机械厂”已是外贸部掌心里最宝贝的金疙瘩——订单堆成山,產值衝上天,亲儿子都没这待遇。资源、指標、任务,样样都是敞开了给,从未断过档。
一机部部长合上那份厚重的季度报告,嘴角难得地浮起一丝笑意,目光扫过会议室。“都听见了,”他声音沉稳,“红星厂就是靠实干拼出来的样板!合併前不过是个处级小厂,合併后不到一年,成了部里创匯最多、產值最高的机械厂。这样的厂子,不扶持,还扶持谁?”
话落,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部长忽然转向王建国,眼神变得锐利,语气也沉了下来。“部里和外贸部已经研究决定了,接下来会儘快推动红星厂和新厂的合併。”他顿了顿,“合併后的新厂,名称不变,仍叫『红星创匯机械厂,由一机部和外贸部共同直接管理。”
他盯著王建国,一字一顿地问:“建国同志,你有没有信心?”
那一刻,王建国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猛地衝上头顶,全身的血液都跟著咆哮起来。
直管!
终於等到部委直管了!
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从此跳过层层匯报、繁琐批示,一步登天,成了部委手底下的王牌。真真正正的嫡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