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套熟悉的腔调,抹了油似的圆滑。
虽说儿子刘光琪再三交代,要和这位李副厂长保持距离,可官大一级压死人,真见了面,他哪里敢有半分轻慢?
这年头,工人是当家做主,一个厂长想开掉个普通工人,程序麻烦,还得往上打报告。可要想拿捏一个手底下的小干部,办法就多了去了。隨便调个岗位,就能让人从云端跌进泥里,更不用说那些明里暗里的刁难,保管让你步步难行。
所以厂子里——有横著走的愣头青工人,却少有不怕厂长的小领导。
刘海中自然不例外。他这主任的椅子还没坐热乎呢,哪敢得罪眼前这位李副厂长?
然而接下来的情形,却让刘海中连同院里所有看热闹的邻居都怔住了。
只见李怀德脸上漾著温和的笑意,竟绕过了地位更显赫的易中海,径直朝刘海中走了过来。
“刘主任,別这么见外。”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刘海中的肩。
语气亲昵得近乎家常:“我今天来,不是检查工作,就是串个门儿。”
刘海中整个人都蒙了。
老刘?串门?
这演的是哪一出?
他能感觉到,四周那些邻居的目光,像针一样齐刷刷扎到自己身上。羡慕、嫉妒、困惑……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连旁边的易中海,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也隱隱抽动了一下,眼神沉了下去。
刘海中心里更是七上八下。他原以为得掏空心思奉承巴结,没想到对方竟比他还客气三分。
这不合常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位副厂长肚子里究竟揣的什么药?
正百思不得其解时,一个念头猛地撞进脑海——
该不会……是因为他儿子吧?
果然!
不出所料。
李怀德下一句话,稳稳落到了刘光琪头上:
“这要是让光齐同志知道,我大周末的还跑来叨扰,怕是要嫌我这个厂长不会做人了!”
“那可就真是我的过失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霎时静得能听见针尖落地。
刘海中脑子里嗡了一声,原来是衝著自己儿子来的?
找我儿子你不早说!
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差点把他那颗老心给嚇停了。
惊魂甫定,一股滚烫的得意和自豪猛地窜上心头。他觉得自己的脊梁骨瞬间硬了,脸上的皱纹都笑得绽开来。
“哎哟,您这话说的!”
“李厂长,您能来咱们这院子,那真是……真是……蓬蓽生辉!”
刘海中憋了好一会儿,才从他那识不了几个字的脑袋里,勉强扒拉出一个像样的词儿。
“光齐这会儿就在屋里,您要不要先家里坐坐,喝口水?”
“那就叨扰刘主任了。”
李怀德从善如流,脸上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