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她跟在我身后说:“明天就出院,确实是有事跟你说,舅姥呢?”
我在沙发上坐下,眼泪已经止住,只剩下眼底一点发红。
“她跟同事约了晚饭。”
“哦,这样啊,”她好像有些失望,“还想着舅姥也能在场。”
“什么事啊?还要我妈也在。”我急着问她。
她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一旁的茶具,默默地低了低头。
她是在难过,我连一杯茶也没给她倒吗?
“对不起啊,我太着急了,你吃饭了吗?如果没吃饭还是不要喝茶了,喝杯热水,可以吗?”我小心谨慎地问,也努力克制着悲伤——这些细节都在提醒着我: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
她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得给我妈买饭回去,已经出来好一会儿了,太久了我妈又该有脾气。”
我们已经变得如此陌生,是连一顿饭都不能一起吃的关系了。
我有些失望地点头。
她又说:“我过来,是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看着问道:“这是?”
“下午阮总找了我,说我妈报社的人去你们公司问话,我想他一定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会来找我。”
“嗯,我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才告诉我的,其实,我。。。。。。我也有想过找你的,下午太突然,来不及。。。。。。”
“没关系,”她苦笑道,“我没想到我妈真的会做到这么绝,我以为她当时只是气话,最多只是吓一吓我们,毕竟这件事但凡有一点差池,也会影响到她自己。”
我说:“挺冒险的。”
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这里面是我家的监控视频,有我妈承认是诬陷你的对话,你可以寄给相关部门,自证清白。”
我愣了一下,实属意外。
她平静地解释说:“那天我妈打我,是因为我顶撞了她,她命令我离开你,我没答应,她说她会让你身败名裂,我不信,她可能是为了逼一逼我,说出了她收了别人信封的事。”
“她说那时候有一个建筑公司的人一直在找人跟她搭上线,后来她跟那人见面了,是宜信的黄总,之前找过你的,给她送了一个信封,就是你看到的那个,说对你们要合作的项目很有意向。”
“我妈自然是看不上这几万块,可是这几万块能用来拆散我们。”林抒顿了顿,神色暗了下来,“我妈应该早就猜到了我们的关系,但她也知道我不会听她的,所以不动声色地部署这些事情。”
我虽然曾经猜想过兰姐是不是早发现我们的关系不对劲,但没想到她的城府可以深到这个地步,能忍到这个地步。
我背后一阵凉意,渗透到心脏。我的林抒,一直面对的最亲近的母亲,究竟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物?
我心痛到失语,连看都不敢看林抒一眼,我怕我会心疼到受不了,会想冲进医院杀了她妈。
林抒见我好一会儿都没反应,又说:“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昭昭,对不起,这些事情都是因为我,我差点毁了你。”
“不是,林抒,你知道不是这样的。”我顾不得其他抬头,极力望向林抒,我只想让她知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我看见了她一身疲惫的脆弱,我却不敢,也不能像以前那样握着她的手,安慰她,告诉她“没关系”。
因为不是没关系,这件事对她的伤害有关系,对我妈的伤害和侮辱,有关系。
她眼睛也红了,低着头。
“你帮我跟舅姥说一声对不起,这个,是我能想到的最能弥补的方式。”
我不忍地看着林抒,她平静地将证据交给我,为了我,或许也为了正义,但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固然不会举报她妈。
林抒。我只敢在心里一遍遍叫着她的名字,唯有这样,才能缓解我的疼痛。
我知道结果是兰姐会坐牢,她大半生奋斗的所有成就将会归零,甚至还有背上一些恶名。
我恨不得杀了她。
我开始动摇了,我想用这个证据报仇雪恨,她不该逼得我妈没办法给她下跪,我的尊严在那一刻不值一提,但我妈的尊严,是我的底线。
可当我眼睛对上林抒的视线,我再也看不见她眼里曾经的光芒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柔弱和无力。
或许还有一点冷淡。
她曾说过喜欢我喜欢世界的样子,可是我又开始不喜欢这个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