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点散尽。
朔州城回来了。
青砖砌的城墙,豁了口的垛口,结著枯苔的砖缝。
街边的老槐树,枝丫上落著雪,雪里藏著两个没被风吹走的乾果子。
远处有炊烟,细细的几缕,从矮趴趴的屋脊后头升起来,被风一吹就散了。
有狗叫,隔著一道墙,叫得不紧不慢,像在打发日子。
还有风。
真正的风。
从城门洞灌进来,带著雪沫子,带著冻土的腥气,带著远处不知谁家没关严的窗户被风吹得嘎吱作响的声音。
还有声音。
卖豆腐的梆子声,咚、咚、咚,一下一下,闷得很。
挑担子货郎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喊的是“针头线脑胭脂粉——”
还有孩子跑过青石板路的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像是后头有人在撵。
朔州城活过来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四周,看著那些刚从幻境里挣脱出来、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百姓,看著那些从门缝里探出来的脑袋,看著那个追著货郎跑的半大孩子。
然后他看幸冬。
幸冬还坐在那块石阶上。
裙摆拖在雪地里,沾了泥。
泥是黑的,裙是白的,黑白分明,格外刺眼。
她没管,就那么坐著。
鞋尖上沾著雪,雪化了,洇成湿印子。
她抬头,看著苏清南。
“再说,我本来也不是来跟你打架的。”
苏清南看著她。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幸冬没答。
她只是坐在那里,看著街对面的老槐树。
那棵树上落著一只乌鸦,黑羽黑爪,眼珠子也是黑的,正歪著脑袋看她们俩。
乌鸦看了会儿,嘎地叫了一声,扑棱著翅膀飞走了。
幸冬收回目光。
“师父让我来的。”她说。
风吹过来。
苏清南站在原地。
他看著坐在石阶上的幸冬,看著她拖在雪地里的裙摆,看著她沾了泥的鞋尖,看著她那双眼睛。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师父让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