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见脚步声,啪嗒啪嗒,跑得急,跑得快,跑得像是永远也长不大。
有狗在叫,叫几声又停了。
停了之后,又有另一只狗接上,叫得比刚才那只更响。
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有货郎挑著担子从街那头走过来,一边走一边吆喝,吆喝的是——
“糖葫芦——又甜又酸的糖葫芦——”
那声音拖得老长,尾音在风里飘著,飘著飘著就散了。
苏清南站在原地,看著这一切。
他认识这条街。
这是朔州城里的老街。
他小时候来过。
那时候他还住在冷宫里,偶尔能出来放放风。
管事的太监心情好的时候,会带他出来走走。
说是走走,其实就是牵著他,从这条街穿过去,再从那条街走回来,一路上不许说话,不许抬头,不许看任何人。
有一回,那个太监带他出来买药,路过这条街。
他看见有孩子举著糖葫芦,边跑边笑。那些孩子穿得比他好,脸上比他乾净,笑得比他大声。
他们从他身边跑过去,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也想要。
可他不敢说。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著那些孩子跑过去,看著那些糖葫芦从眼前晃过去,看著那些笑声消失在街角。
红彤彤的糖葫芦,亮晶晶的糖衣,在太阳底下晃得人眼睛疼。
那时候他想,什么时候,他也能吃上一串糖葫芦?
后来他长大了,吃过很多糖葫芦。甜的,酸的,大的,小的,裹芝麻的,不裹芝麻的。
可没有一串,是那时候的味道。
“清南。”
那声音又响起来。
苏清南转过头。
街对面,站著一个人。
白衣胜雪,乌髮垂腰,眉眼如画,肤若凝脂。
是月傀。
可又不像是月傀。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著笑。
那笑容,不是月傀那种生涩的、刚学会的笑。
是很自然、很熟悉、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