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他穿了四百年的灰布衣。
那件被他亲手从身上褪下、用来骗过所有人的灰布衣。
他忽然伸出手,握住那件衣服。
那衣服入手,冰凉,柔软,像是老朋友的手。
他看著那件衣服,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著苏清南。
那张八十岁的脸上,皱纹堆叠,老態龙钟。
可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那光很亮,很盛。
盛得让人心里发毛。
“北凉王。”他开口,声音沙哑,可那沙哑里带著笑意,“你知道老夫方才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吗?”
苏清南没有说话。
只是看著他。
陈玄也不需要他回答。
他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响,最后竟像是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
“老夫说憋了四百年,是真的。老夫说被人种了东西,是真的。老夫说挖出来杀了吃了,也是真的。”
他顿了顿。
“可你似乎忘记了……”
他看著苏清南。
那双眼睛里,那点亮越来越盛。
“老夫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打架。”
苏清南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陈玄看到了他的那一动。
他笑得更开心了。
“老夫最擅长的,是阵道啊!”
“哈哈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他抬起右手。
那只苍老的、乾枯的、布满老人斑的手,对著远处那八座城池的方向。
轻轻一握。
这一握之下,天地变色。
不是苏清南那种紫色的变色,是另一种变色。
是那种——
血腥的、狰狞的、让人作呕的变色。
天穹从铅灰色变成暗红色。
那暗红太浓了,浓得像是凝固的血浆涂满了整片天空。